“别动。”伍六一的命令简洁有力,“让你歇会儿就歇会儿。”
史今无奈,只能维持着这个别扭又带着点依赖的姿势。他闷闷的声音从伍六一肩头传来:“可这不一样!在七连,他能更快成长,能发挥最大的价值!在五班…”
“在五班怎么了?”伍六一打断他,声音依旧平稳,“班长,你不觉得…许三多跟连长,其实很像吗?”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史今混乱的思绪里激起一圈涟漪。他猛地抬起头,这次伍六一没有阻拦。史今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愕然,他像不认识似的盯着伍六一那张线条刚硬的脸:“像?跟连长?六一,你…你没发烧吧?”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一个是天之骄子,将门虎子,脾气火爆的尖刀连连长;一个是沉默寡言,甚至有点木讷的新兵蛋子,他们俩…像?
伍六一迎着他疑惑的目光,眼神却异常清明。他仿佛穿透了那些表面的差异,看到了某种更本质的东西。
“嗯,像。”伍六一肯定地点点头,目光越过史今,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到了会议室里那个固执的新兵,也看到了当年那个同样做出惊人选择的年轻高城,“他们都…选择最难的那条路去走。”
伍六一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敲打在史今的心上。
“连长当年放着舒服的机关不去,非要来基层带兵,挑最硬的骨头啃,带最难带的连队,走的不就是最难的路?”
“许三多今天,放着唾手可得的钢七连不去,偏要去那个鸟不拉屎、几乎被人遗忘的五班,他图的什么?不就是心里认准了那条最难走、也最没人愿意走的路吗?”
伍六一的语气带着一种洞察的锐利:“指导员刚才不是说了吗?许三多问的是‘作为一个兵的坚守’,问的是我们都没有的。他认准了‘不抛弃不放弃’就该是钉死的理儿,哪怕是对五班那样的地方。他…是在用最笨的法子,走一条最直的路,一条别人眼里傻透顶、他却觉得非走不可的路。这不就跟连长当年那股子‘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倔劲儿一样吗?”
史今彻底怔住了。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伍六一的话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捅开了他思维里某个一直没打开的锁。他脑海里飞快地闪过许三多那双平静执拗的眼睛,闪过他整理笔记时微微颤抖却异常坚定的手,再闪过当年高城放弃坦途、一头扎进基层连队时那股子不顾一切的狠劲……
“很像吗…?”史今喃喃地重复着伍六一的话,眼神里的迷茫并未完全散去,却多了一种被强烈冲击后的震动和深思。这个突如其来的、看似荒谬的类比,像一道强光,骤然照亮了他理解许三多这个决定的某个全新角度。他靠在墙上,目光失焦地望着虚空,陷入了更深的、却不再仅仅是困惑的思索之中。
伍六一见状,不再多言。他只是默默地站在史今身边,像一堵沉默可靠的墙,陪着他消化这个冲击性的认知。走廊里只剩下远处隐约的操练声,和他们两人沉重的呼吸。空气,更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