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自己那间四人宿舍,同班的几个兵刚洗漱完,正躺在床上侃大山。看到伍六一进来,刚想打招呼,就被他那张黑得能滴出墨汁的脸和浑身低气压给堵了回去。
伍六一一声不吭,径直走到自己床边,把塞在衣服里的书“啪”地甩在枕头底下,然后抓起脸盆毛巾,又一阵风似的冲向了水房。 水房里空无一人。惨白的灯光下,一排排水泥砌的盥洗池闪着冰冷的光。
伍六一拧开水龙头,冰冷刺骨的自来水哗哗流下。他掬起一捧水,狠狠地泼在自己脸上。刺骨的寒意让他混乱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瞬。
他抬起头,布满水珠的脸映在墙上一面蒙着水汽、有些模糊的旧镜子里。 镜子里的人眼神凶狠,带着一种困兽般的焦躁,嘴唇紧抿,下颌线绷得像铁块。
史今死死回抱他时那种几乎窒息的力度、滚烫的体温和颈窝间湿漉漉的感觉(分不清是汗还是泪)仿佛还烙印在身上。
“操!”伍六一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低吼一声,一拳砸在冰冷的水泥池壁上,指骨传来钝痛。 他猛地甩了甩头,像是要把那些混乱的触感甩出去。
他拧小了水流,双手撑在池沿,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变幻不定。最终,一种近乎偏执的、属于军人的狠劲浮了上来。学!不就是学吗?!不就是说话吗?!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子,极其僵硬地、尝试着…动了动嘴角。那表情扭曲、怪异,像是在跟面部肌肉较劲,完全不是平日里训人时那种自然流畅的凶悍。
“史…”他尝试发出一个音节,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他想说点什么,比如“别憋着”,或者“有我呢”,但话到嘴边却觉得无比别扭肉麻,根本说不出口。
镜子里的表情变得更加懊恼和挫败。 一股强烈的烦躁感瞬间淹没了他。他猛地低下头,把整颗脑袋都埋进了盛满冷水的脸盆里!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了头颅,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冷战,翻腾的思绪和莫名的燥热似乎都被这冰水强行压了下去。
他在水里憋了足足半分钟,直到肺部传来灼烧般的抗议,才猛地抬起头,水珠顺着头发和脸颊疯狂滴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却比刚才清明了一些,只剩下一种跟难题死磕到底的倔强。 他胡乱地用毛巾擦了把脸,水都没拧干,湿漉漉地搭在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