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而且他还没想出该怎么开口!那本破书根本没告诉他该怎么办! 伍六一僵直地躺着,像一具被钉在床板上的标本,浑身肌肉紧绷,所有的感官都死死锁定在斜对面那个床位。
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他能感觉到自己额角有汗渗出,心跳的声音在寂静中如同擂鼓。 黑暗中,史今似乎也并没有立刻睡着。
他翻了个身,动作很轻,但床板还是发出了微不可察的“嘎吱”一声。这细微的声音,在伍六一紧绷的神经上,却如同一声号令!
他猛地屏住了呼吸,几乎是不由自主地,压低了嗓子,朝着黑暗的方向哑声问道: “…班长?” 声音粗嘎,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和担忧。 对面床位的翻身动作骤然停止。
空气凝固了几秒。然后,传来史今同样压低了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尽力维持着平稳: “…嗯。还没睡?”
“睡不着。”伍六一立刻回道,声音又快又硬,像颗扔出去的石头。他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更加直接地追问,语气里带着他特有的莽撞和关心:“你…没事了吧?” 问完这话,伍六一的心脏提了起来。他死死盯着黑暗,仿佛想穿透那片阻碍,看清史今脸上的表情。
草原五班那间由废弃储藏室改造的简陋学习室里,一盏老旧的煤油灯散发出昏黄而温暖的光晕,努力驱散着角落的黑暗。
灯光跳跃着,将许三多站在自制黑板前的身影拉长、晃动。他手中的半截粉笔在黑板上划过,发出“笃笃”的轻响,留下“一元二次方程”六个工整有力的楷体字。粉笔灰簌簌落下,掉进黑板下方他用废弃木条精心钉成的粉笔槽里。
“这个知识点很重要,” 许三多转过身,面对着课桌旁仅有的两位“学生”——老马班长和老魏。
他作训服的袖口已经沾满了星星点点的白色粉笔灰,像落了一层薄雪。他的神情专注而认真,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责任感,“不仅是考试的重点内容,在实际生活中,比如计算弹道抛物线、估算物资消耗的增长率,甚至…甚至规划咱们菜园子的轮作面积,都可能用得上…”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
然而,他的讲解突然顿住了。因为他发现,坐在第一排、用弹药箱改造成的简易课桌后的老马班长,眼神有些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