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才走到坡顶,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他身后是广袤无垠、一直延伸到天际线的枯黄色草原,身前,只有刚刚走上坡顶、面带不解的许三多。
他不再使用那种带着部队气息的普通话,张口就是地道的、带着浓郁乡土味儿的方言,语气里充满了不容回避的探究和积压已久的疑惑:“三呆子,你坐嘞?”
许三多似乎对这种切换毫不意外,他顺从地顺着坡势慢慢坐了下来,膝盖自然地曲起,双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抬起头看向面色紧绷的成才,用同样纯熟的家乡话回应,语气平静:“咋勒?”
成才没有坐下,而是蹲了下来,膝盖几乎要碰到许三多的膝盖,两人的距离瞬间拉得很近。
他的眉头紧紧锁着,目光像钩子一样,直直地钉在许三多脸上,仿佛要穿透他的皮囊,看清里面到底藏着什么:“你是三呆子吗?”
他心里的疑问如同野草般疯长:他怎么会不知道,那个跟在他屁股后面、干啥啥不行的三呆子,什么时候偷偷学会了这么多厉害的本事?
这话问得许三多明显怔住了,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起来,他也微微皱起眉头,用一种极其认真的目光回望着成才,反问道:“那我是谁嘞?”
“我怎么不知道,三呆子你会这么多东西嘞?”成才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些,带着急切,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必清楚的、复杂的情绪,像是困惑,又像是某种地位受到威胁的不安,
“你以前,连穿个针、引个线都笨手笨脚,缝个扣子都能把自己的手指头扎成马蜂窝!现在怎么会缝这么板正的内胆?还会做手套、帽子?还做得这么好,这么精细?”
他越说,心里的疑窦就越深,一个荒诞却又忍不住去想的念头冒了出来,“你……你该不会是……换了个人吧?不是原来那个三呆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