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城原本是过来看看三连的训练的,他的目光如同探照灯一般扫过整个训练场,最后,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许三多身上那件崭新的军大衣上。
他记得这件大衣。刚才史今在缝制的时候,他看似不经意地走过,眼角余光瞥见史今特意将线脚走得比其他人的更密一些,领口那块田鼠皮,也明显多缝了好几针加固。
此刻,草原上的寒风卷着砂粒呼啸而过,他刚才远远就看见许三多裸露在外的耳朵被冻得通红,却还在那里小心翼翼地、一遍遍捋顺着大衣上根本不存在的褶皱,那副珍视而又带着点紧张的模样。
莫名地,就和他记忆中,新兵连的时候,许三多第一次在靶场摸到真枪,那种既兴奋又小心翼翼的神态重叠了起来。
“领口。”高城的声音忽然响起,比平日里训话时低沉了几分,少了许多惯常的凌厉和锋芒。
许三多疑惑地眨了眨眼,下意识地先看向身旁的伍六一,用眼神询问:高连长这是在说啥?是我领口没弄好吗?
伍六一也微微摇了摇头,脸上同样带着一丝不解,他也没明白连长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指的是什么。
“鼠皮,要贴紧脖子。”高城往前踱了两步,目光落在许三多的领口处,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平淡,“不然,风灌进去,挡风的效果就大打折扣了。”
他说着,手臂似乎无意识地抬起,手指微动,仿佛想要亲自上手去帮许三多整理一下那在他看来并未完全贴合的领口。
然而,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大衣面料的瞬间,他的动作猛地顿住,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迅速将手收了回来,背到了身后,握成了拳。
许三多愣在了原地,他完全没想到,一向威严、关注大事的高连长,竟然会注意到这种细节,还特意出言提醒他。
他低头看了看衣领内侧,那块柔软温暖的田鼠皮,确实正紧密地贴合着自己的脖颈皮肤,一股持续的暖意正从那里扩散开来,顺着血脉流向四肢百骸,最后汇聚在心口,暖融融的。
他抬起头,脸上绽开一个毫无杂质的灿烂笑容,声音洪亮地应道:“是!谢谢高连长!”
高城的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看着许三多那双清澈见底、此刻因为笑意而显得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觉得心头那股一直以来若有若无、硌得他有些不舒服的涩意,仿佛被这声清脆、响亮、充满朝气的应答给冲淡、融化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