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城看着许三多那双清澈见底、此刻盛满不舍的眼睛,心头那股无名火(或者说是不舍)似乎被浇灭了些。
他“哼”了一声,没接许三多道谢的话茬,反而几步跨过来,出其不意地抬手,在许三多戴得端正的棉军帽帽檐上,不轻不重地拍打了一下,动作带着他特有的、不容置疑的亲近感。
他盯着许三多的眼睛,声音压低了些,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近乎预言般的笃定和期待:
“许三多,你小子,记住了。总有一天——你会心甘情愿、规规矩矩地站在我面前,叫我一声‘连长’。我等着那一天。”
这话没头没尾,却像一颗种子,猛地砸进了许三多心里。他怔怔地看着高城,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高城身旁、更善于处理这种温情场面的钢七连指导员伸手轻轻拽了拽高城的胳膊肘。
洪兴国脸上带着理解又无奈的笑意,声音温和,打着圆场:“老高,你少说两句。战士们感情好,舍不得分开,这是多难得的情谊。让他们好好告个别,说几句贴心话,不耽误多少工夫。”
他转向许三多和周围的战士笑着开口,“慢慢来,把该说的话都说到,道别也要道得圆满。”
高城被指导员这么一劝,撇了撇嘴,虽然脸上还是一副“就你们事多”的表情,但终究没再出声催促,抱着胳膊转过身,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许三多,那眼神深处,分明藏着不易察觉的牵挂与期许。
甘小宁大概是场上最忙的人。他像只勤快的小蜜蜂,穿梭在即将登车的战友之间,一会儿帮这个把背带勒紧,一会儿帮那个把卷起的衣领翻好,嘴里还不停地絮叨着:“水壶带了吗?干粮检查一下!”
“路上冷,大衣穿严实点!”……他忙得团团转,把离别的伤感化作了具体的行动,仿佛这样就能冲淡那份难受。
结果忙到最后,卡车引擎都开始预热发出低吼了,他才猛地惊觉,自己竟然还没跟许三多正经说上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