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目光久久地落在正在给大家盛汤、脸上带着满足和些许羞涩的许三多身上,又望向窗外那沉静无垠的草原夜色。
屋里灯火明亮,人声笑语,饭菜飘香;屋外夜色沉静,寒风偶尔掠过。里外之间,仿佛是两个世界,却又被某种牢固而温暖的东西紧紧连接在一起。
史今心里暖烘烘的,那暖意比碗里还在咕嘟冒泡的猪肉炖粉条还要滚烫,还要实在。他仰头,将缸子里温热的茶水一饮而尽,笑容一直挂在脸上,从未消失。
暮色沉得彻底,草原上的风裹着沙砾拍打着五班的窗户,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无数细小的手掌在叩问这荒漠中的孤岛。二楼学习室里,一盏25瓦的白炽灯在头顶摇晃,投下昏黄的光晕。
史今和许三多面对面坐在那张漆皮斑驳的木桌前,桌上摊着《军事理论》《政治工作常识》几本翻得起毛的复习资料,还有一堆写得密密麻麻的演算纸。
史今揉了揉太阳穴,眼底还带着晚饭时的笑意,但眉宇间已浮上些许疲惫:“三多啊,特地把班长叫上来,是有什么要紧事?”
许三多坐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那是新兵连养成的习惯,改不了。他脸上带着郑重其事的表情:“班长,咱们来聊聊你下一步的发展方向问题。”
史今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嘴角不自觉地抽动一下,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驻训那三个月,许三多就像个小监工,天天盯着他刷题背书,他这辈子做过的卷子加起来都没这段时间多。现在一听见“发展方向”四个字,他胃里都跟着泛酸水。
“三多啊,”史今苦笑着往后靠了靠,木椅发出“吱呀”一声抗议,“班长这脑子,真不是读书的料。你看我这半个月,头发都掉了一大把。”
许三多眼尖,一眼就瞅见史今耷拉下来的嘴角和皱起的眉头——这是到了疲惫期了。
他前世在A大队带兵多年,见过太多战士在这个阶段打退堂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