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大衣的下摆扫过枯草,带起细碎的雪沫子。
走出一段,史今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感慨道:“班长,这草原的风,真跟咱们营房那边不一样。又大又冷,直往骨头缝里钻。”
马班长把搪瓷缸子揣进怀里暖着,闻言呵出一口白气。
那白气在月光下迅速散开,消失不见。
他脚下的积雪被踩实了,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
远处枯草被风卷着打旋,贴着裤腿划过,又被更大的风扯开,抛向更远的黑暗里。
“冷?这才哪到哪。”马班长说话时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
“这才十一月初,雪刚盖上地皮。等进了腊月,那风才叫厉害——不是吹,是刮,是割。顺着领口袖口往里钻,
你穿再多衣裳,它也能找到缝儿。要是赶上‘白毛风’,天地间一片白茫茫,三米外看不见人,那才叫遭罪。”
史今也裹紧了大衣领子,羊毛领子扎着下巴,有点刺挠,但暖和。
他眼睛往四周扫了扫——草原的夜空旷得让人心慌。
枯黄的草甸子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和灰蒙蒙的天际线融在一起。
雪层薄的地方露出冻得发黑的土地,像一块块补丁。
偶尔能看见几丛沙棘,红果子早就冻硬了,挂在枝头上,在白茫茫的背景里透着点零星的暗红色,像凝固的血点子。
他吸了吸鼻子,冷空气呛得肺管子发凉,鼻尖早就冻得没了知觉:
“以前在师部听作训科的老参谋讲课时提过,说草原部队冬季驻训最考验人。今日算是亲身体验了。这风刮在脸上,真跟小刀子拉肉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