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今的右手用干净的(从急救包里拆出的)绷带,死死按在许三多左臂一道最深的、仍在缓慢渗血的伤口上方进行压迫止血,
他的指尖早已冻得僵直发紫,失去了知觉,却不敢有丝毫松懈,仿佛那绷带和他的手指已经焊在了一起。
他低着头,嘴唇几乎贴在许三多耳边,一遍又一遍地、用沙哑而颤抖的声音低声重复着,像是在安慰许三多,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三多,好样的,撑住……马上就到了,听见了吗?马上就到医院了……撑住,班长在这儿,班长陪着你……撑住……”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
每一次颠簸,史今都能感觉到许三多身体无意识的细微抽搐,都能看到那苍白脸上骤然加深的痛苦痕迹,他的心就像被放在油锅里反复煎炸。
伍六一在又一次剧烈的颠簸中,被痛楚强行从昏迷中拽醒过来。
左腿传来的、如同被无数烧红铁钉反复穿刺的剧痛让他瞬间绷紧了全身肌肉,喉咙里无法抑制地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额头上刚刚凝结的冷汗混合着雪水再次涔涔而下。
但他硬是死死咬住了牙关,把即将冲出口的痛呼狠狠咽了回去,只是下意识地、用尽全身力气攥住了紧挨着他、试图固定他身体的甘小宁的胳膊。
那力道大得惊人,甘小宁感觉自己的臂骨都在咯咯作响,但他一声没吭,只是用另一只手更加用力地扶稳伍六一,低声说:“班副,忍忍,快到了。”
角落里,伤势相对较轻但体力透支严重、加上严重冻伤的李梦、薛林、魏宗万、白铁军、王宇几人,蜷缩在一起,互相依偎着汲取微弱的暖意。
他们的脸色在车灯晃过的光影下,白得吓人,没有一丝血色,嘴唇乌紫,呼吸微弱而急促,胸膛的起伏几乎微不可察,仿佛随时会被这狂暴的风雪和颠簸彻底吞噬。
甘小宁除了照顾伍六一,还要分神留意他们的情况,不断低声呼唤他们的名字,生怕有人昏睡过去就再也醒不过来。
车灯如同两柄利剑,终于刺破了前方无尽的风雪和黑暗,隐约照出了团部野战医院那栋低矮但此刻显得无比亲切的砖楼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