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汗还在细细地渗出,但不再是恐惧的冷汗,而是一种高度紧张后骤然松弛下来的虚脱。他闭上眼睛,用力抹了一把脸。
史今走到他身边坐下,沉默了片刻,低声说:“连长,三多他……真挺过来了。”
高城没有睁眼,只是从鼻子里重重地“嗯”了一声,过了好几秒,才哑着嗓子,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史今说:“这愣小子……命真硬。”
话音落下,紧绷了一夜的脸上,终于极其艰难地、微微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个几乎看不见的、混合着疲惫、庆幸和如释重负的复杂表情。
窗外,风雪似乎小了一些,但长夜依旧漫漫。
而病房里,那些历经生死搏杀的战士们,终于暂时卸下了重担,在药效和疲惫中沉沉睡去,或等待着黎明。
走廊尽头,已经隐约能听到护士推着轮床过来的声音。
五班驻地的岗亭,粗糙的木制框架上结了一层不均匀的薄冰,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幽冷的光,映照着外面依旧纷飞、但势头已弱了许多的风雪。
风卷着沙粒和雪粒子,不时扑打在小小的了望窗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成才握着那支冰冷的步枪,枪身传来的寒意几乎要冻僵他的手指,但他依旧背脊挺得如同标枪,严格按照执勤条令站立。
只是,他的眼神却无法聚焦,空茫地穿透风雪,落在远处那片被混沌天色和雪幕模糊了的起伏山峦轮廓上。
指尖的温度,比岗亭里生锈的铁架还要凉。
身体在执勤,心却早已飞到了那片染血的雪原,飞到了那辆呼啸而去的卡车上。
脑海里,那幅如同烙印般的画面,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车灯晃过的光影下,
许三多半跪在一片狼藉、血污遍布的雪地里,周围是横七竖八、形态各异的巨大狼尸,宛如一片小型的坟场。
融化的雪水混合着暗红近黑的血渍,浸透了他膝下的积雪,也染红了他早已破烂不堪的迷彩军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