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缝了十八针!医生的话你当耳旁风?失血流得跟开了闸似的,脸色白得跟鬼一样,还在这儿逞强惦记这个惦记那个?”
高城的语气又急又冲,带着心疼转化而成的怒火,“怎么?觉得自己是铁打的?血是流不完的?”
史今急促地喘息着,胸口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的疼痛。
眼皮沉重得如同坠了铅块,几乎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勉强抬起一条缝。
他看着高城那张写满疲惫、焦灼和怒气的脸,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气若游丝:
“连长……我……我真没事……就是……就是想等着……看看三多出来……还有六一……不知道他们……”
“看什么看!能看出花来?”高城没好气地打断他,但手上的力道却不自觉地放轻了些。
他腾出另一只手,有些粗暴地扯过床尾叠放着的、洗得发白的军用薄棉被,不由分说地往史今身上一盖,又仔细地把被角掖了掖,尤其是裹紧了他受伤的右臂。
“医生的话你没听见?
许三多和伍六一都脱离危险了!他们几个现在在里面观察,那是医疗流程!
用得着你这半条命在这儿强撑着等?一会儿稳定了自然就推出来了!
你现在要是不听话,再折腾得发烧感染,伤口崩开,谁来管束钢七连那帮兔崽子?谁来看着许三多那个愣头青康复?”
史今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还想辩解,但一阵更强烈的眩晕和虚弱感如同潮水般袭来,让他所有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只能无力地顺着高城掖被角的力道,更深地陷进枕头,贪婪地汲取着病床所能提供的、微不足道的一点支撑。
失血过多的后遗症开始全面显现,他感到浑身发冷,指尖冰凉,连思维都变得有些迟缓。
他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连嘴唇都是淡灰的。
长长的睫毛上,还沾染着之前在风雪中凝成、又因室内温度融化而未干的细小水珠,在灯光下微微反光,竟显得有几分脆弱。
他看着高城,眼神里没有了平日的温和坚定,只剩下满满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因为让连长担忧而产生的歉意。“让连长……操心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