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做任何节外生枝、不符合程序的事。现在,不只是咱们军区,上面很多眼睛都盯着老A。
树大招风。太出格、太引人注目,尤其是牵扯到跨单位、跨建制的事,对大队,对那个兵本人,都未必是好事。稳住。”
袁朗抬起头,看着铁路挺拔却已略显沧桑的背影。
最后那点偷偷萌芽的、不合时宜的想法,瞬间被碾得粉碎。
他脸上扯出一抹混合着了然、苦涩和最终妥协的复杂笑容,声音轻得像一阵随时会散在风里的叹息:
“是,大队长。我明白。”
铁路没再多说一个字,也没回头,径直迈步离开了。步伐沉稳,一如他执掌A大队的风格。
风吹过白杨树宽阔的叶片,发出哗啦啦的声响,仿佛无数细小的手掌在拍打。
袁朗独自站在原地,汗水渐渐被风吹冷,黏在身上。
他再次转头,望向北方,那片广袤无垠的草原方向。视线尽头,只有蓝天和训练场扬起的尘烟。
心里那股持续了多日、难以名状的烦躁,似乎因为铁路明确的禁令和提醒,被强行压制了下去,但并没有消失,反而转化成了一种更深沉、更滞重的憋闷感,沉甸甸地堵在胸口。
他知道铁路是对的。大局为重,程序为重。
只是……那种仿佛与某个重要节点失之交臂的微妙预感,以及内心深处对那个草原兵某种难以言喻的关注,却如同埋下的种子,不知何时会再次破土而出。
许三多是在一片混沌的模糊中,极其缓慢地恢复意识的。
眼皮沉重得像坠了厚厚的铅块,每一次试图睁开,都仿佛在与无形的力量拔河。
他费力地掀了掀眼帘,起初只看见一片朦胧的、晃动的白光,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看太阳。耳畔是单调的“嘀嗒”声,还有隐约的、刻意压低的说话声。
他努力地聚焦视线,那片白光渐渐沉淀,勾勒出天花板粗糙的纹路,一盏蒙着灰尘的节能灯管……然后,一张放大的、眉头紧锁、写满了担忧和某种紧绷情绪的脸,填满了他逐渐清晰的视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