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上眼睛,感受着头顶那只大手的温度,疲惫再次袭来,但在沉入睡眠之前,嘴角也极轻微地、不自觉地向上弯了一下。
高城守在他床边,看着他的呼吸再次变得平稳悠长,这才轻轻替他掖了掖被角。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安静地洒在病房里,笼罩着沉睡的士兵,也笼罩着床边这位心情莫名大好的钢铁连长。
一营营部办公室里,两根四十瓦的日光灯管因为电压不稳,持续发出恼人的“嗡嗡”低鸣,与窗外训练场隐约传来的、属于其他连队的操练声交织在一起。
空气有些凝滞,混合着烟草、旧纸张和木头家具的气味。
一营长王振彪坐在那张漆皮剥落的办公桌后面,指尖夹着一支没有点燃的“红塔山”,面无表情地把一份盖着团部鲜红大印的文件,顺着桌面用力推向坐在对面的三连长李卫国面前。
文件纸页与粗糙的木质桌面摩擦,发出“刺啦”一声略显尖锐的声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喏,看看吧。”王振彪的声音没什么起伏,甚至带着点完成任务般的淡漠,
“正式通知下来了。草原五班,从即日起,脱离我营三连建制,划归三营钢七连管理。相关兵员、装备、驻训点防区,一并移交。”
他顿了顿,抬眼看了一下李卫国,语气里听不出是解脱还是别的什么情绪:“好了,这回你们三连算是彻底‘解脱’了。那块‘心病’,有人接手了。”
李卫国皱着浓黑的眉毛,伸手拿起那份还带着油墨味的红头文件。
他的目光急切地扫过标题和正文,当“草原五班划归钢七连管理”这几个加粗的黑体字清晰地映入眼帘时,他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脸上写满了错愕和不解。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营长,声音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生硬:
“营长!这事儿……这事儿为什么事先完全没有征求过我们三连的意见?哪怕开个支委会通个气也行啊!五班再怎么说,名义上也还是我们三连的编制!这说划走就划走,程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