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城往前凑了半步,拉近了距离,声音压得低了些,但那语气里的揶揄和某种胜利者的姿态,却是丝毫未减,甚至更加明显,“怎么,这脸色……是舍不得了?还是觉得……亏了?”
李卫国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连耳朵根都烧得发烫。他张了张嘴,本能地想反驳,想维护自己和三连最后那点可怜的尊严。
但营长拍着桌子怒吼的那些话——“他们五个人现在全在医院里躺着!”
“你们三连为什么不接电话!”——如同魔咒般在他脑海里轰鸣回响。
还有那份冰冷的红头文件,眼前高城手里晃动的纸张,都像一记记无声的耳光,抽得他哑口无言。
所有的辩解和不服气,在铁一般的事实和自己连队那要命的疏忽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可笑,那么底气不足。
他只能梗着脖子,将最后一点力气用在维持表面的硬撑上,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更加干涩僵硬的话:“高连长……说笑了。” 这句话说得毫无底气,甚至带着点自欺欺人的虚弱。
“说笑?” 高城脸上的那点笑意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眼神骤然冷了下来,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他盯着李卫国,语气沉缓,却字字清晰,带着钢七连特有的那股硬气和理直气壮:
“李卫国,我告诉你,有些话,今天我还就得跟你说清楚。”
他扬了扬手中的文件,
“草原五班,马志国他们五个人,是我们钢七连的兵了,是我带人连夜顶风冒雪从草原上,从九十多头饿狼的包围圈里,一个不少地拉回来的!
拉回来的时候,个个带伤,血流得跟什么似的!是我高城,是我们钢七连的军医和兄弟,守在病床前,盯着他们熬过危险期,一点一点把命捡回来的!”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砸在寂静的雪地里:
“现在,上级正式决定,把他们划归我钢七连。这不是抢,不是捡便宜!这是他们应得的!是他们用血、用命、用在那片荒原上几年如一日的坚持换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