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 不抛弃不放弃

风还在刮,刀子似的,但此刻,阳光已经顽强地撕开了更大的云隙,

金色的光芒成束地洒落下来,恰好笼罩在那队满身伤痕、却站得笔直(或坐得笔直)的兵身上。

他们苍白或黝黑的脸庞,他们身上厚重的石膏和绷带,都在这一刻,被镀上了一层温暖而耀眼的光辉。

冬天的风里,煤烟味、汗味、还有远处营房隐约飘来的炖肉香味,混杂在一起,年味儿越来越浓了。

高城缓缓放下敬礼的手,转过身,目光逐一掠过他的兵——从轮椅上的许三多、伍六一,到吊着胳膊的史今,到互相搀扶的马班长、李梦他们每一个人的脸。

看着他们脸上的伤疤、绷带,看着他们眼中那未曾熄灭、反而愈发明亮的光芒,高城忽然觉得,胸膛里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胀胀的,热烘烘的。

这个即将到来的年,或许没有家里的舒适,没有父母的唠叨,但一定会是他这辈子,过得最踏实、最有分量、最值得铭记的一个年。

钢七连的食堂里,热闹得快把用木头和油毡搭起来的屋顶都给掀翻了。

长条木桌拼成了一个大大的“回”字形,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脸盆大小的铝盆里盛着油光红亮的红烧肉,肥瘦相间,颤巍巍的;大号的军用饭盒里是冒着腾腾热气的炖羊肉,汤色奶白,撒着翠绿的葱花;

搪瓷盘里堆着小山一样的炸花生米,金黄酥脆;还有拌白菜心、醋溜土豆丝这样清爽的凉菜。

最主要的是桌子中间那几个敞口的大搪瓷缸子,里面盛着本地烧锅出的、度数不低的散白酒,辛辣的酒香混着浓郁的肉香,在烧着铁皮炉子、暖烘烘的食堂里肆意飘荡,直往人鼻子里钻。

全连的兵们,除了必要的岗哨,全都聚在这里了。

他们围坐在一起,军装扣子解开了两颗,脸红脖子粗地划着拳,“五魁首啊!六六六!”,吆喝声、笑闹声、碗筷碰撞声汇成一片。

时不时就有人扯着嗓子,冲着角落方向喊一句:“许三多!好样的!干了这杯(虽然许三多不能喝)!”

“伍班副!硬气!回头伤好了拼酒!” 惹来一片更响亮的哄笑和叫好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