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队长了。
不是模糊的想念,而是异常清晰的画面和声音。
他想起了在老A,那间总是弥漫着淡淡烟味和咖啡香、堆满各种地图和沙盘推演作业的帐篷里。
队长叼着烟,没点燃,就那么在嘴角斜挂着,吊儿郎当地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他写的第一份简陋到可笑的战术教案,用红笔圈圈点点,嘴里说着:
“三多,带兵,尤其是带好兵,不是你有多大本事,一股脑全压给他们。
你得蹲下来,趴下来,甚至躺下来,用他们的视角,看看你指的那条路,他们脚底板磨得起泡不?
前面的沟坎,他们蹦得过去不?
光你在前面跑得欢,后面人掉坑里了,那叫带队吗?
那叫抛弃。”
他想起了某次大型跨区对抗演习前夜,队长带着他爬上指挥部所在的山头,远处,敌我双方的模拟交战区域灯火明灭,隐约传来炮火轰鸣。
队长指着那片沸腾的夜色,声音在风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深沉:
“看见没?那就是战场,未来的,也是现在的。
三多,你有这个潜质,我看得见。但潜质就像好钢,得会淬火,会打磨,更得会用。
别把你的本事藏着掖着,那叫浪费;但也别拿着你的本事,把兵往死里逼,那叫蠢。
你得让他们觉得,跟着你学,有用——今天学了,明天训练就能少吃亏;
今年练了,将来上了真战场就能多份活命的把握、多份打赢的本钱。
有了‘有用’和‘奔头’,他们才会自己咬着牙跟你往上冲。”
他还想起了更久远一些的时候,一次高强度的境外模拟任务归来,所有人都筋疲力尽,他因为一个战术细节处理得到队长默许的表扬,独自在装备室擦枪。
队长不知何时晃荡进来,扔给他一罐冰镇饮料,自己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熟练的动作,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少了平时的戏谑,多了些罕见的、直白的期许,
他拍了拍许三多的肩膀,说:“三多,你小子……是块真能成大事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