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卫国拿起一本“文化补习分阶讲义”的“老兵扫盲篇”,翻开,
里面的内容让他心头一震。生字词不再是“天地人手足”,而是“装甲”、“侦察”、“方位”、“协同”、“火力”、“穿插”这些他们天天挂在嘴边、却未必能写全的军事术语。
每个词都有配图示意,有简单造句练习(例如:用“协同”造句——步兵和装甲车要密切协同,才能突破敌人防线)。
这比团里下发的、通用性强的文化补习教材,不知贴近实际多少倍,显然是花了极大心思调研和编撰的。
他指尖摩挲着粗糙的纸页,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为复杂,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带着苦涩的自嘲叹息:
“老何,别说了……我以前……嗨!”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仿佛卸下了某个沉重的包袱,
“我以前总觉得高城傲气,觉得钢七连啥都藏着掖着,怕被咱们超过去。现在看看这些……”
他环指那五口大箱子,
“人家哪是藏着掖着?人家是根本就没把咱们那点‘竞争’放在眼里!
咱们琢磨的是怎么在下次比武里多拿几个第一,压钢七连一头。
人家琢磨的,是怎么让全团的步兵连,将来都能打合成化的仗!这格局……差得太远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沉重的、压了很久的愧疚:
“而且……上次草原五班那事……”
他没有说完,但何洪涛立刻明白了他指的是什么——狼群夜袭,红三连因为通讯故障和值班员处置不力,未能及时有效支援,
虽然后来从连长到具体责任人都挨了处分,
但处分是冰冷的,草原五班战士们经历的生死危机和牺牲(虽然最终无人牺牲,但当时情况极其危急)是滚烫的。
这件事像一块石头,一直压在张卫国心里,尤其是面对草原五班的人时,他总有种抬不起头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