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部办公室里,那盏绿罩子台灯成了唯一的光源,昏黄地照亮着堆满文件的旧木桌。
桌角,训练日志被翻得卷了边,装备故障登记表上画满了红圈,还有一沓许三多刚整理好的、写着蝇头小字的协同训练问题记录。
高城仰靠在吱呀作响的藤椅里,军靴这次没搭在桌上,而是有些烦躁地时不时用鞋跟磕一下地面。
他指尖夹着半截燃着的香烟,烟雾袅袅上升,在灯光下扭曲变幻。
烟灰积了长长一截,他终于像是忍无可忍,“啪”地一下把烟头狠狠摁进旁边那个当烟灰缸用的破搪瓷缸里,发出“滋啦”一声轻响,缸子也“哐当”晃了一下。
“许三多!”他猛地坐直身体,手指戳着桌上故障表那几个被红笔反复圈出的地方,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有些沙哑,但火药味十足,
“你今天必须给我个准话!三排那俩宝贝疙瘩,老孙和老赵,练了一周的重装备分解结合,今天实操考核,连个炮闩都卡不利索,三次错了两次!
还有一排,对新配发那几台旧对讲机,频道喊乱了套,呼号对不上人!
这就是你跟我保证的‘稳步推进’?‘扎实打基础’?
我看你是把钢七连这些好兵,往‘秀才兵’、‘理论家’的歪路上带!合成化合成化,别到时候合成没练成,先把咱们刺刀见红的血性给合没了!”
许三多放下手中那支标注装备维护流程的红笔,指尖无意识地在粗糙的笔记本纸页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他抬起眼,台灯光在他沉静的眸子里映出两点小小的光晕。
面对连长连珠炮似的、夹杂着失望与焦躁的质问,他脸上没有出现任何被冒犯或急于辩解的波动,反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平和。
这种平和,来自于袁朗当年在更复杂、更危险的实战环境下,对他“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心性锤炼;也来自于那奇异经历中,对“欲速则不达”、“根基不牢,地动山摇”等道理的刻骨体悟。
“连长,三排的孙班长和赵班长,”
许三多翻开另一个厚厚的、贴满标签的笔记本,找到对应记录,声音平稳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