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才那个问题,多少带着点为难和找回场子的心思,可许三多的回答,不仅超出了“答题”范畴,简直是一份简明扼要的应急处置指南,层次清晰,考虑周全,
甚至包含了“持续预判”这种需要相当经验才能深刻理解的指挥素养。这根本不是一个新兵能有的思维,甚至很多资深连长也未必能瞬间梳理得如此条理分明。
他张了张嘴,想挑点毛病,却发现无从挑起。
许三多说的句句在理,句句都是为了打好仗,为了钢七连好。
他喉咙里哽了一下,那股师长公子的骄傲和连长的面子,在对方纯粹而强大的专业能力面前,被冲得七零八落。
最后,他只能有些干巴巴地、带着难以掩饰的复杂情绪说:“……有意义。当然有意义。” 这话说得,远没有刚才进门时那般气吞山河了。
许三多脸上露出那种标志性的、略带憨厚却无比明亮的笑容:
“那连长,咱们接下来是不是可以重点推演一下这些极端情况?还有我出的那些试题,里面也有类似的应用题,正好可以结合预案一起琢磨。”
高城看着他那双清澈见底、此刻却仿佛深不见底的眼睛,再瞅瞅桌上那半米高的资料和旁边露出一角的试题,忽然觉得肩膀上的担子沉了不少,但某种跃跃欲试的挑战感,也悄然滋生。
他抹了把脸,努力让语气恢复往日的粗豪,却少了几分虚张声势,多了点认栽般的无奈和潜藏的重视:
“行……行!你小子,这是给老子上了套了!试题拿来!还有,把你刚才说的那个‘失联预案七场景’,单独给我列个要点!老子倒要看看,你这脑袋里到底还装了多少东西!”
“是!连长!”许三多利落地敬礼,眼神明亮。他知道,连长这关,算是以这种方式初步通过了。接下来的路,还长,但至少,方向一致了。
夜色如墨,钢七连连部的灯光却依旧白亮得有些刺眼,在寂静的营区里划出一方独立的天地。
窗玻璃上挂着沙粒,灯光隐约映出高城瘫坐在椅子上的身影。
他手里捏着一支红蓝铅笔,无意识地在指间转着,目光死死盯着桌上那本史今刚刚送来的、还带着油墨清香的试题册,眉头拧成了一个解不开的疙瘩,脸拉得比战术地图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