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别偷着抽烟,也别熬太晚。我明早来‘查房’,要是发现你电脑还亮着,或者屋里烟味重……你知道后果。”
袁朗对着他关上的门挥了挥拳头,不耐烦地嘟囔:“知道了!啰嗦!”
等到宿舍里重新只剩下他一个人,袁朗才缓缓放松了一直微绷的肩膀。他重新看向屏幕,目光落在许三多那双伤痕累累却紧握不放的手上,又移到那张洒满阳光、笑容纯粹的脸上。
担忧依旧沉甸甸地压在心底,但齐桓答应去查资料,仿佛给他开了一扇小小的窗,透进一丝可以行动的光亮。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在冰凉的屏幕上,极轻地、近乎珍重地点了点那个笑容。
“许三多……” 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眼底情绪翻涌,最终化为一抹复杂的、带着期待与疼惜的微光。
许三多觉得这一觉,长得没有尽头。
那些被他用“有意义的事”一层层覆盖、用合成化资料和沙盘一点点掩埋的、属于两世的前尘往事,
此刻借着高烧的混沌与身体极限后的彻底松懈,挣脱了所有理智的枷锁,化作无数清晰到令人心悸的碎片,蛮横地在他脑海里冲撞、拼接、铺展。
梦里光线昏黄晃动,是火车站台。
父亲死死盯着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喊,声音劈裂般沙哑,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儿!你别管我!好好活——!”
他想冲过去,可双脚像被焊死在地上,灌了铅,生了根,动弹不得。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父亲的身影,被人流裹挟着,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灰蒙蒙的站台尽头。他张开嘴,喉咙里却像是塞满了滚烫的沙砾,发不出一点声音,只有冰凉的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烫伤了脸颊。
画面陡然一切。
刺目的阳光砸下来,他穿着作训服,面对着坦克。
履带碾过地面的震颤传遍全身,柴油味呛得人头晕。无边的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心脏,他脑子一片空白,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举过了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