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沉得匀净。肩膀上被背囊勒出的紫印子,在洗得发白的作训服下格外显眼。
三十多个小时。他扛着翻倍的负重开路,控节奏,护着全队。全靠一口气硬撑着。此刻沾到床,那口气泄了。
甘小宁被放到床上,伤脚还没放平,头一挨枕头就睡死过去。嘴里迷迷糊糊嘟囔了半句:“快点……别让追上了……”
张岩和孙成眼睛没力气闭全,刚沾床垫就沉沉睡过去。
成才弯下腰,想给几个人脱鞋。
刚弯下去,三十多个小时熬着的眼睛一黑,靠在床沿歪头睡着了。手还搭在旁边的步枪背带上。睡着了都没松。
李铭站在原地,看着横七竖八睡熟的五个兵。浑身的泥污,没处理完的划伤,干裂起皮的嘴唇。
他对着跟进来的陈干事和几个战士,指尖竖在嘴边,压着嗓子摆手:“都轻点儿。”
他走过去,挨个给几个人脱作战靴。
鞋带勒得紧,他慢慢解开,把脚轻轻放平。然后脱作训服外套,沾着露水和泥污,搭在旁边凳子上。拉过军毯,给每个人盖好,边角掖严实。
等收拾完,他转身对着门口的人挥手,压着嗓子:“都出去。让他们睡一觉。三十多个小时,眼珠子没合过。”
顿了顿,板起脸补了一句:“帐篷周围五十米,不许大声嚷嚷。谁吵着他们睡觉,我回头收拾他。”
陈干事点头,带着几个战士退出去。
李铭最后看了一眼帐篷里睡沉的五个兵。嘴角勾起一点压不住的骄傲。
然后轻手轻脚退出去,拉严帐篷门帘。
帐篷里暗下来。
尼龙搭扣发出一声闷响。外面的脚步声、说话声、山风刮过树梢的动静,被隔在篷布外。
许三多没真的睡死。
老A那些年刻进骨头里的东西,还有张家远超常人的敏锐感官,让他哪怕耗空了力气,也始终留着最后一丝清明。
那根从开赛起就没松过的弦,还绷着一点点。
他埋在军被里的耳朵,捕捉着帐篷里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