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血契与星空

不!我不能死!

村民的石头没砸死我!黑水河的恶水没淹死我!

我像条野狗一样爬到了墙角,像头野兽一样生啃了老鼠才活下来!

好不容易从鬼门关爬出来,怎么能稀里糊涂死在这里?!

凭什么?!

一股混杂着无尽恐惧和滔天不甘的蛮力猛地从身体深处爆发出来!

求生的欲望压倒了所有!

我手脚并用,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冰冷的陶瓮里挣扎出来,

动作慌乱而笨拙,带倒了旁边的空竹篓,发出哗啦一声轻响,

在死寂的黑暗中格外刺耳。

小主,

我顾不上这些!视线在浓稠的黑暗里疯狂扫视!桌子!桌子在那边!

我踉跄着扑过去,双手在冰冷的桌面上胡乱摸索!

指尖猛地触碰到一个坚硬、冰凉的金属物体——

是那把用来修剪草药枯枝的剪刀!粗糙的木柄,锋利的尖端!

几乎没有丝毫犹豫!我一把抓起那把冰冷的凶器,紧紧攥在手心!

锋利的尖端刺破了掌心的皮肤,带来一丝刺痛,却奇异地让我混乱的头脑有了一瞬间的清醒!

冰冷的金属触感,成了此刻唯一能抓住的、属于“反抗”的微薄依仗!

我把它死死藏在背后,贴着冰冷的、被冷汗浸透的衣衫。

然后,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拖着依旧酸软无力的双腿,一步一顿,晃晃悠悠地推开竹门,走了出去。

屋外,比屋内稍亮一些。

惨淡的月光挣扎着穿透云层,

吝啬地洒下一点微光,勉强勾勒出院子的轮廓。

青阳子就站在院中央那棵老树下,背对着我,负手而立。

灰白的头发和洗旧的灰袍,在夜色里几乎融为一体,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夜风吹过,带着初夏草木的气息,却吹不散我心头的冰寒。

“噗通!”

膝盖重重砸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碎石硌得生疼。

我没有任何迟疑,额头对着青阳子那模糊的背影,狠狠地、一下又一下地磕了下去!

“咚!咚!咚!”

沉闷的撞击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额头瞬间传来皮肉破裂的剧痛,

温热的液体顺着眉骨流下,模糊了视线。

但我不管!我只知道磕头!

用最卑微、最屈辱的方式,祈求一线生机!

喉咙里发不出任何求饶的话语,只有压抑的、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嗬嗬喘息。

青阳子缓缓转过身。

月光吝啬地落在他沟壑纵横的脸上,那双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

像两点幽幽的鬼火,直直地刺向我。

他看着我跪地磕头的狼狈模样,看着我额头上淋漓的鲜血和眼中无法掩饰的极致恐惧。

他没有阻止,也没有动怒。

反而,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个……近乎疯狂的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偏执的、孤注一掷的决绝!

“小子,”

他开口了,声音嘶哑,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却又蕴含着翻江倒海般的疯狂,

“老夫在黑水河边捡到你时,你浑身骨头断了小半,脏腑移位,

舌根有旧伤,像个被彻底碾碎又随意丢弃的破布娃娃。”

他向前踱了一步,无形的压力如同山峦般压来。

“老夫虽不知你以前经历过何等炼狱,也不想知道!”

他语气陡然转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但你这条命,是老夫从阎王爷手里硬生生拽回来的!

用悬丝续脉吊住你最后一口气,用百草髓重塑你断裂的筋骨,用药汤滋养你枯竭的生机!

整整三个月!小子,你要记住!你欠老夫一条命!

欠老夫天大的人情!”

他死死盯着我,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仿佛要穿透我的皮肉,看进我的灵魂深处!

“老夫要的不多!只要你……报恩!”

他猛地踏前一步,几乎要踩到我的手指!

“老夫要用秘法!将你的命魂与婠绾的命魂绑在一起!

从此,你生,她生!你死,她亡!

同生共死,气运相连!”

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心上!

“老夫本来是想——”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狰狞,

“直接将你这残躯的生机抽干,尽数嫁接给婠绾!

让她彻底摆脱这借命之术的桎梏!让她……

像个真正的孩子一样,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