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头被压碎的声音……我……
我被挤在人群最里面……是……
是村里的叔叔伯伯们……是柱子哥……铁牛哥……
他们……他们用身体把我护在下面……用命……
用命把我……把我从死人堆最底下……
推……推了出来……”
“等我……等我爬出来……
整个……整个大坑……都……都……都……”
史大浑身剧烈地哆嗦着,那个“静”字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仿佛光是回忆就足以让他窒息。
“我们史家村……去了五十七口人……
就……就回来了我一个……”
他抬起头,泪流满面,月光下,那张年轻却沧桑的脸上是刻骨的绝望,
“我爬了三天三夜……才爬回村子……”
“村子……已经空了……
能走的……都逃了……只剩下……
走不动的老人……还有……
还有柱子哥刚过门就守寡的媳妇……
铁牛哥那才两岁……没了爹的娃……
还有……还有好多好多……
等不到儿子、
等不到丈夫、
等不到爹娘回来的人……”
“从那天起……
这里……就是‘死家村’了……”史
大喃喃道,眼神空洞地望着那些在黑暗中沉默的破败屋舍,
“死的……不仅仅是人……
是整个村子的魂儿……”
他猛地转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我,
那目光里有痛苦,有绝望,
但更多是一种近乎偏执的、燃烧生命般的决绝:
“仙师!您问我为什么不去羊镇享福?”
他惨然一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因为这里躺着我们史家村五十六口人的魂!”
“因为他们用命换了我这条贱命!”
“因为柱子哥的娘瞎了眼睛还在等他回家!”
“因为铁牛哥的娃连他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因为……因为我是史家村最后一条能站着的根!”
他猛地捶了一下自己的胸口,发出沉闷的响声:
“只要我史大还有一口气!
我就得替他们守着这个‘死家村’!
替他们看着他们的娘!
他们的婆娘!他们的娃!
我要是走了……她们……她们怎么活?
等着饿死?等着被野狗拖走吗?!”
“我史大没本事!
只能去官道上干些下三滥的勾当!
抢点吃的!抢点用的!我知道我该死!
我对不起那些被我抢的人!可……可我没办法啊!
仙师!我真的没办法啊!”
他再次痛哭失声,将头深深埋进臂弯里,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仿佛要将这两年来积压的所有痛苦、恐惧、愧疚和绝望都哭出来。
清冷的月光洒在他蜷缩颤抖的背上,也洒在死寂无声的村落上。
夜风吹过,带起呜咽般的哨音,仿佛无数亡魂在低语。
我静静地坐在冰冷的泥土地上,听着这个十八岁少年字字泣血的控诉与誓言。
那“万灵血煞大阵”的名字,像一根冰冷的毒刺,
扎进了我的脑海。用凡人的血与魂铸阵?
修仙界的残酷,远比我想象的更甚。
史大那卑微却又顶天立地的脊梁,
在死家村的废墟上,投下了一道沉重而悲壮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