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丝巾包裹的头颅在粗糙的草席上显得格外突兀,面具的轮廓隐约可见。
绾绾在炕边坐下,伸手轻轻解开丝巾。
黑白笑脸面具露了出来,在昏暗的油灯光线下。
那咧开的嘴角仿佛带着某种诡异的静谧。
绾绾的目光落在面具上,看了很久。
她不知道这面具,哥是怎么戴上去的,而且在来时的半道上。
她也试图想办法摘下来,可无论她怎么弄就是没法拿下来。
然后,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面具冰凉的表面。
“哥,我们暂时安全了。”
她低声说,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这里叫洛川村。村民都是普通人,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绝毫无反应,只有胸膛极其微弱地起伏着。
绾绾又检查了一遍他左肩的伤口。
包扎的布条没有被血浸透,这是个好迹象。
而且她能感觉到,绝体内的灵力正在不断恢复。
似乎觉得不放心。
她又从储物袋里取出一瓶“生肌散”,小心地撒在伤口周围。
等做完这一切,她已经累得几乎睁不开眼。
但她不敢睡。
绾绾强撑着精神,然后,在绝的身边躺下。
没有被子,她只是侧着身。
面朝着绝的方向,手臂轻轻环过他的身体,像是怕他会突然消失一样。
油灯的火苗跳跃着,在土墙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屋外传来老人夫妇压低声音的交谈。
隐约能听见“伤势很重”、“那个头包着的”、“千万别多问”之类的字眼。
过了一会儿,交谈声停了,整个村子重新陷入沉睡般的寂静。
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还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绾绾睁着眼睛,看着绝面具的侧影。
十年了。
从金离山脉的竹屋,到无道宗的山门。
再到蓝湖秘境的生死厮杀,最后来到这个完全陌生的大衍皇朝。
一个叫洛川村的小地方。
这一路,她经历了太多曾经无法想象的事。
她想起了爷爷青阳子慈祥的脸,想起了无道宗里那些对她好的人。
想起了姬九哥哥,想起了史大哥哥……
然后,她想起了绝。
想起了那张面具,想起了那双时而疯狂时而冰冷的眼睛。
也想起了他对她说“我就杀了你”时的狠绝。
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渗入粗糙的草席。
但她没有发出声音,只是更紧地抱住了绝。
不知过了多久,极度的疲惫终于战胜了意志。
绾绾的眼皮越来越沉,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
油灯的火苗不知何时熄灭了。
月光从破旧的窗纸缝隙漏进来,在炕上洒下几道惨淡的光斑。
绝依旧静静地躺着,面具下的脸无人得见。
只有胸口那个被绾绾泪水浸湿了一小片的衣襟,在月光下泛着微暗的光泽。
而在他丹田深处旋转的道台。
正开始不断将灵力送入体内四肢百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