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丫头哭得太惨了,哭得我心里发毛——不是害怕。
是那种……听着别人哭,自己心里也跟着揪起来的难受。”
绾绾点了点头。她懂那种感觉。
“我就爬起来,攒了最后一点力气,挪到她跟前。”
胡老汉模仿着自己当年的语气,声音刻意放得稚嫩了些。
却因年老沙哑而显得有些滑稽。
“我问她:‘小姑娘,你哭啥呢?’”
秦月笑着摇头,手里的豆角择得更快了,嘴角却挂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她抬头瞪我,眼睛哭得跟桃子似的,红肿肿的,凶巴巴地说:‘关你屁事!’”
绾绾愣了愣,随即掩嘴轻笑了一声。
“我就说:‘是不关我事,但你这么哭,把路过野狗都吓跑了。
我还想着等会儿要是有野狗过来,我跟它商量商量,让它咬我一口,我咬它一口。
你这么一骂,它都不敢来了。’”
秦月“哎哟”一声,笑骂道:
“你这老不正经的,在仙人面前说这些!”
“实话嘛。”
胡老汉也笑了,露出一口发黄却还算齐全的牙。
“那会儿真是这么想的。
饿到那份上,什么尊严、什么怕死,都顾不上了,就想做个饱死鬼。”
他看向绾绾,发现少女眼中没有鄙夷,只有平静。
“她听我这么说,愣了半天,然后‘哇’一声哭得更凶了。”
胡老汉说着,自己都笑了起来,眼角堆起深深的鱼尾纹。
“边哭边说:‘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我都这么惨了你还逗我!’”
“我就蹲下来——
其实那会儿腿软,蹲下去差点没站起来——
跟她说:
‘我也惨啊。你看,我爹娘死了,我也快死了,咱俩半斤八两。’”
“她就不哭了,瞪着眼睛看我,看了好久。
然后问我:‘你真快死了?’”
胡老汉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
烟雾在空中盘旋,渐渐散开。
“我说:
‘真快了。三天没吃正经东西,就靠啃树皮喝露水,现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她就站起来——摇摇晃晃的,估计也饿得够呛——
拍了拍身上的土,走到那座新坟前,从怀里掏出半个硬邦邦的窝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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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老汉的声音低了下去,变得很柔,很缓。
“那是她爹,留给她的。
她掰了一大半——真的是一大半,她自己就留了一小口——递给我。”
灶房门口的秦月择菜的手停住了。
她低下头,鬓角的白发垂下来,遮住了侧脸。
只有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无意识地在围裙上擦了擦。
胡老汉没看她,只是看着绾绾,眼神却像是穿过了她,回到了那个乱葬岗的午后:
“她说:‘吃吧。吃饱了,帮我把我爹埋深点儿,野狗刨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