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虎快步走过去,拿起炉子上一直温着的铝壶,将一个印着红五星的搪瓷杯倒满热水,小心翼翼递到铁路手中。杯壁很烫,瞬间温暖了他冻得有些发僵的手指,细密的水珠迅速凝结在搪瓷表面。
“副团长,您快喝点热水驱驱寒。”赵小虎的声音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关切,也难掩一丝疲惫,“这一天下来,六个哨所,山路又险,您这身子骨……”
铁路没说话,只是接过杯子,指尖传来的暖意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他仰起头,喉结急促地滚动着,“咕咚咕咚”灌下了大半杯微烫的开水。
那股暖流从喉咙一路灼烧到胃里,仿佛暂时驱散了一些深入骨髓的寒意和倦怠。
他放下杯子,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行了,我没事。你们俩也跟着我跑前跑后,累得不轻。现在,立刻,回去休息。明天……不,是今天了,还有东边三个哨点的巡查任务,不能耽误。”
“副团长,您也早点歇着。”赵小虎站着没动,目光担忧地落在铁路的腰侧,那里旧伤的位置即使在厚实的军装下,似乎也能感受到它的存在,“您上次缉毒任务留下的伤,医生反复叮嘱要定期去师部医院复查,这都拖了快一个月了,不能再……”
铁路抬起手,做了一个制止的手势,嘴角勉强扯出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无奈和安抚意味的弧度,打断了他:“知道了,啰嗦。我心里有数。赵小虎,我看你小子现在这婆婆妈妈的劲儿,都快赶上我家老母亲了。执行命令,现在,立刻,回去睡觉!” 最后几个字,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赵小虎和李虎对视一眼,知道再劝也无用,只好敬了个礼,转身退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直到两人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铁路才仿佛卸下了一层对外示人的硬壳,强撑着的挺拔脊背几不可察地微微佝偻了一些。
他撑着桌面缓缓站起身,走到角落的脸盆架前,就着盆里刺骨的冷水,用力搓了几把脸。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带来短暂的清醒,勉强驱散了部分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浓重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