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碾过门槛,驶入营区。
车轮压在干净平整的水泥路上,发出不同于土路的轻响。
远处训练场上,一队士兵正在练习刺杀操,喊杀声直冲云霄,在渐浓的暮色中激荡回响。
那声音,那景象,如同最有效的强心剂和镇静剂,将他重新拉回现实,拉回他必须站立、必须承担的位置。
他将那些翻涌的、潮湿的、见不得光的妄念和刺痛,连同槐树下那抹刺眼的蓝色光影,一起用力摁回心底最深最暗的角落,然后用更坚硬的职责外壳,牢牢封死。
车门打开,他迈步下车,军靴踏在营区坚实的地面上,发出沉稳笃实的声响,一步步走向团部办公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依旧挺拔,如同营区里那些沉默的白杨。
在702团门口,王庆瑞被铁路拽着胳膊一路疾走,几乎是小跑着才跟上他的步子。
团部走廊里偶尔遇到的干部战士,见到两人这副模样,都下意识地贴着墙根站定敬礼,目光里带着好奇,却没人敢多问一句。
进了团长办公室,王庆瑞反手带上门,脸上的笑容彻底没了。
他打量着铁路,眉头越皱越紧。
铁路的脸色在日光灯下显得比在门口时更差,嘴唇上那点不健康的苍白愈发明显,眼白里未褪尽的血丝像细密的蛛网,缠绕着深不见底的疲惫和某种更沉的东西。
“坐。”
王庆瑞把自己惯常坐的藤椅往前拖了拖,示意铁路,自己则从墙角拎过暖水瓶,给桌上两个印着红字的旧搪瓷缸子倒满热水。
热水冲开缸底沉着的粗茶叶梗,腾起一股带着苦味的暖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