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重坐回椅子,闭了闭眼,用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时间能改变一切,他这样相信着,也这样期盼着。
然而,王庆瑞怎么也没料到,他等来的不是两三年后铁路风尘仆仆归来的消息,而是一纸紧急电报和随后在首都军区总医院抢救室门口的煎熬。
当他跌跌撞撞冲到医院,穿过弥漫着消毒水气味的冰冷长廊时,远远就看见急救区域门口亮着刺目的红灯。
几个穿着沾染尘土和可疑深色污渍迷彩服的军官沉默地站在那里,空气凝固般沉重。然后,他看到了躺在移动担架床上的那个人。
床单是刺目的白,衬得那人身上破烂不堪、浸满暗红血迹的迷彩服更加触目惊心。
一条手臂无力地垂在床边,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此刻却呈现出一种毫无生机的青白,指尖还沾着已经干涸的泥垢。
脸上盖着一小块白布,遮住了面容,只露出棱角分明的下颌和紧抿着的、失去血色的嘴唇。军靴一只还勉强穿着,另一只不知所踪,露出的袜子上满是污迹和破损。
王庆瑞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了,四肢冰冷麻木。他踉跄着扑过去,腿软得几乎要跪倒在地,被旁边的人一把扶住。
他想喊铁路的名字,喉咙却像是被死死扼住,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他颤抖着伸出手,
指尖悬在那方白布上方,剧烈地哆嗦着,却无论如何也没有勇气去掀开它,仿佛只要不揭开,就还有一丝希望。
旁边一位眼熟的、脸上带着擦伤和疲惫的军官,声音沙哑干涩地低声汇报:“王团长……铁团长他们……执行任务遭遇伏击,对方火力很猛……
他为掩护技术组和伤员先撤,主动断后……身中三弹,两处在胸腹……直升机抢运回来,路上就已经……”
军官的声音哽住了,再也说不下去,只是红着眼圈,别过了头。
“三弹……胸腹……” 这几个字像烧红的铁钉,狠狠凿进王庆瑞的耳膜,钉进他的心里。
他眼前一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几乎站立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