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隔着棉签,能感受到对方嘴唇微微的硬痂和纹路。
他垂着眼帘,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安静的阴影,随着动作轻轻颤动。
声音放得比刚才更加柔和,带着一种近乎哄慰的耐心,仿佛对面不是一位重伤初醒的军人,而是个需要小心呵护的孩童:
“叔,咱们先不急着说话。您刚醒,喉咙还干着,现在说话费力气,也伤嗓子,不值当的。”
棉签再次小心地蘸取温水,顺着唇纹的走向,一点点轻柔地涂抹。
另一只手也没闲着,自然地替铁路掖了掖有些滑落的被角,指尖无意间碰到对方露在被子外的手背——触感冰凉,甚至有些僵硬。
这凉意让成才心里莫名一揪,像是被细针轻轻扎了一下。他立刻收回手,转身拿起床头柜上那个印着“救死扶伤”红字的搪瓷缸,又往里兑了点热水,让水温保持恰到好处的温热。
铁路自始至终没有移开目光。
那视线沉甸甸的,仿佛积压了三年边境冷月与无尽风霜的重量,又像是小心翼翼捧着易碎琉璃,不敢有丝毫松懈。
这目光先是落在成才乌黑柔软的发顶,然后缓缓下移,描摹过他清隽的眉骨、专注低垂的眼睫、挺直的鼻梁,最后定格在他握着棉签的、骨节分明的手上。那手指修长,动作却如此轻柔细致。
铁路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干燥的喉管摩擦着,传来火辣辣的刺痛。他想开口,想叫一声那个在心底辗转了千百遍的名字——“成才”。
可嘴唇刚微微翕动,试图发出一点声音,就被喉咙深处撕裂般的疼痛扼住,疼得他眉心不受控制地狠狠蹙起,额角甚至渗出了一点细密的冷汗。
藏在被子下的手,攥紧了身下的床单,用力到指节根根突起,泛出青白的颜色,掌心却因为紧张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而渗出湿冷的汗,将那点粗糙的布料浸得微潮。
一种近乎恐慌的矛盾撕扯着他:他怕眼前这温柔专注的人影,不过是重伤濒死时大脑编织出的最后幻梦,自己一出声,这幻梦便会如肥皂泡般碎裂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