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会儿王主任过来查房,看见你这副不听话的样子,又得念叨半天。你自己受罪不说,还给人家医生护士添麻烦,也让鑫子他跟着揪心。”
铁路被他这劈头盖脸一顿低斥说得哑口无言,肩膀处隔着病号服传来成才手掌温热的、坚定的压力。他反抗不得,也无力反抗。
可奇怪的是,心底深处非但没有丝毫被冒犯的不悦,反而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酸楚的暖流和……隐秘的受用。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胸腔里那颗伤痕累累的心脏,因为这带着关切的严厉训斥,而异常鲜活地跳动了几下。一丝极淡的、近乎满足的笑意,几乎要冲破他苍白的唇角。
但他立刻意识到了什么,迅速将那笑意压了下去,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翻涌的、绝不能被眼前人察觉的复杂情愫。
他只能依言,带着点看似悻悻的、实则乖顺的姿态,缓缓放松了身体,重新陷回枕头里。
只是藏在被子下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更紧地抓住了粗糙的床单,仿佛要抓住这片刻被严厉“管束”着的、带着人间烟火气的真实。
铁鑫被成才按在椅子上后,起初身体依旧紧绷,但听着成才清晰冷静的安排和对话,看着小叔被成才“训”得老老实实躺回去的模样,他紧绷的脊背竟一点点、不由自主地放松了下来。
指尖的颤抖渐渐平息,只是眼眶还红着,蓄着未干的泪意,视线却一眨不眨地、近乎贪婪地黏在铁路身上,仿佛要确认小叔真的还活着,真的醒着。
病房里再次陷入一种奇异的安静,只有成才手中那把铝调羹偶尔碰到白瓷碗壁时,发出的极其轻微的、清脆的“叮”声。
铁鑫看见,成才重新端起那碗温热的粥,舀起小半勺,先是习惯性地、极其自然地凑到自己唇边,轻轻吹了吹气,
然后还用手背内侧极其快速地试了试勺边的温度,确认不烫了,才侧过身,在病床边微微屈膝,将调羹稳稳地递到铁路唇边。
他的另一只手,早已提前、极其轻柔地托住了铁路的后颈和肩背连接处,帮他维持着一个既能舒服吞咽又不会牵扯伤口的微小角度。
那托扶的动作极其自然,仿佛演练过千百遍,力道恰到好处,既给予了支撑,又绝不会让病人感到被压迫或不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