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抽手,甚至不敢调整一下早已僵麻的姿势。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每一秒都被拉得无比漫长。
他的目光,长久地、复杂地落在铁路已然安详的睡颜上。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各种情绪混杂翻涌——有心悸,有困惑,有酸楚,还有一种……沉甸甸的、无法言说的心疼。
他不明白。
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对这位铁叔叔有着如此超乎寻常的、近乎本能的在意。看到他重伤昏迷会心惊胆战,看到他高烧痛苦会坐立难安,
照顾他时会倾注所有的耐心和细致,甚至此刻被他这样无意识地攥着手腕,心里涌起的也并非被冒犯的不悦,而是一种奇异的、混杂着怜惜与……隐秘满足的平静。
这种感觉陌生而又奇异,像是某种刻在灵魂深处的熟悉感和牵绊突然苏醒,强烈到让他无法忽视,也无法抗拒。
仿佛他们之间,隔着遥远的时光和未知的因果,有着一根看不见的、坚韧的丝线相连。
天快亮的时候,第一缕灰白的天光,艰难地穿透病房窗户上积着的薄尘和冰冷的玻璃,悄无声息地渗了进来,驱散了角落里最浓重的黑暗。
那光线吝啬地、一点点地爬上病床,最终,落在了铁路的脸上。
柔和的光晕勾勒出他挺直的鼻梁,微陷的眼窝,和那道总是紧抿、此刻却放松的唇线。
铁路长长的睫毛,在那光线下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如同蝶翼初展。然后,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意识如同潮水,缓慢地回流。
最先恢复的感官,是触觉。他感觉到自己的右手,正紧紧攥着什么。温暖,结实,带着清晰的骨骼轮廓和……一层薄薄的茧。
他的目光,有些迟缓地,顺着自己的手臂移动,然后,定格。
映入眼帘的,是趴在床边、已然熟睡的成才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