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正对着医院后面的空地,偶尔能看见穿着病号服的人在做康复散步,也有穿着军装的身影匆匆走过,或许是来探视的。
他的语气变得愈发淡然,甚至带着点尘埃落定的寥落:
“那时候啊,总觉得,当兵的嘛,疼是自己的事,是勋章的一部分。喊出来,叫出来,那是懦弱,是丢人。疼也得忍着,咬着牙也得挺过去。习惯了。”
成才一直紧握成拳的手,此刻猛地攥得更紧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起嶙峋的白色,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的薄茧里。
他看着铁路那副云淡风轻、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般讲述着这些惊心动魄往事的模样,心口那股酸涩的痛楚骤然加剧,蔓延到四肢百骸。
那不是尖锐的刺痛,而是一种沉甸甸的、钝刀子割肉般的绵长心疼,为他曾经承受过的那些不为人知的苦楚,也为那份深植于骨血中的、近乎自虐般的坚忍。
铁路用眼角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了成才神色的变化,捕捉到他眼底翻涌的心疼和那紧攥的拳头。
他心底深处,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狡黠的“得逞”般的笑意飞快掠过,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但这丝笑意立刻被一层更浓的、刻意放大的“委屈”和“脆弱”所覆盖。
他微微歪了歪头,目光转向还在兢兢业业、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的王医生,用一种带着点困惑、又带着点无辜的语气问道:
“王医生,你说是不是挺奇怪的?以前换药,哪怕清创的时候,你也总说我‘皮糙肉厚’,‘恢复力跟牲口似的’。怎么今天……就这么轻轻擦一下,反倒觉得格外疼了呢?是不是伤口里头……还没长好?”
王医生捏着镊子的手,指关节都微微发白了,那棉球在他指尖仿佛随时会被捏碎,挤出碘伏来。
(得,合着老子就是个工具人,专门负责给你递话头、给你当背景板、好让你继续发挥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