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鑫刚踏进门,脸上还带着赶路的些许疲惫和见到小叔好转的轻松笑意,张开嘴正要喊一声“小叔”,
目光却先一步扫到了病床边的景象——他小叔半靠在床头,微微仰着脸,而成才正微微俯身,手里拿着软布,极其自然又细致地替他擦着嘴角。
那画面……莫名地和谐,甚至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静谧的亲昵感。
铁鑫后半句问候直接卡在了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骤然堵住。他手里拎着的、有些分量的水果网兜差点没抓稳,晃荡了一下。
他眼睛瞪得溜圆,直勾勾地看着眼前这一幕,足足愣了有一分钟,大脑仿佛在处理一个极其复杂、超出理解范围的信号。
铁鑫可以说是铁路一手带大的。在他的记忆里,小叔铁路的形象永远是高大、强硬、说一不二的。
但同时,还有一个深深烙在他记忆里的、不那么“光辉”的形象——一个对喝药有着近乎本能恐惧和抗拒的“顽童”。
小时候,铁路还在基层带兵,偶尔回来探亲,若是赶上生病需要喝药(哪怕是甜甜的感冒冲剂),那绝对是一场能让全家老小都精疲力竭的“战争”。
药碗被打翻在地是常事,需要爷爷虎着脸、甚至拿出家法来镇场子才能勉强灌下去几口。
后来铁路职位渐高,受伤住院的次数也多了,可“怕吃药”这点似乎从未改变,只不过抗拒的方式从孩童式的哭闹,
变成了成年军官式的、更加难缠的“非暴力不合作”——藏药、倒药、拖延、找借口……花样百出,让医护人员头痛不已。
眼前这场景算什么?
那个曾经为了不喝一口冲剂能把家里闹得鸡飞狗跳、让军医院护士闻之色变的“铁阎王”,此刻竟然如此……乖顺?
安静?
甚至可以说是……享受般地,仰着脸,任由成才一勺一勺地喂那碗光是闻着就知道苦不堪言的中药?
而且喂完了,还让人擦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