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三多手脚麻利地收拾好成才临走前归置整齐的物品,把散落的报纸叠好,用过的毛巾挂回脸盆架。
他抬头看了看墙上的老式挂钟,指针已经接近中午。
想起成才的叮嘱,他走到病房门口,从护士刚推进来的小推车上,端起那碗还冒着腾腾热气、散发着浓郁苦香的中药,小心翼翼地走回床边。
他把药碗在床头柜上放稳,确保不会洒出来,然后微微俯身,用他一贯的、带着点憨直却温和的语气轻声说:“铁叔,到点了,该喝药了。”
铁路眼皮都没动一下,仿佛真的睡着了,呼吸放得又轻又匀,对近在咫尺的药味和许三多的声音毫无反应。
许三多并不气恼,他性子本就实在,做事也耐心。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依旧平和,却搬出了“尚方宝剑”:
“这药是刚煎好送来的,王主任和成才哥都说了,必须趁热喝,药气才足。要是放凉了,或者温吞了再喝,药效就要打折扣,对您伤口和元气的恢复不好。”
一提到“成才哥”三个字,铁路几不可察地、几乎难以察觉地皱了一下眉头,那动作快得像错觉。
但他依旧紧紧闭着眼,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丝毫变化,活像真的已经沉入了深眠,对周遭的一切都无知无觉。
铁鑫在旁边看得干着急,抓耳挠腮。
他凑上前,半蹲在床边,试图跟自家这位突然“装睡”的小叔讲道理,声音里带着点无奈和恳求:“小叔,您别装了成不?这里又没外人,就我跟三多。成才哥都走了,没人看您这出‘宁死不屈’的戏码。”
他伸出手,想去轻轻碰碰铁路搁在被子外的手臂,以示催促。
可指尖还没碰到,铁路的手臂就几不可察地往里缩了缩,避开了他的触碰,动作幅度很小,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拒绝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