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将这些衬衫直接放入外露的行李袋——那太显眼,也怕海边的潮气会彻底侵蚀掉这上面残留的气息。
他走回炕边,拆开自己那个枕头套,将叠得方方正正、棱角分明的衬衫,一件一件,珍而重之地塞了进去,再重新填入枕芯,最后,用枕套自带的束口绳,死死扎紧。
这,便是他要带去海边、支撑接下来数月见不到成才的、漫长而艰苦时光的全部念想了。是唯一能攥在手里、贴近心口的,冰冷的温暖。
收拾停当,他拎起轻了许多、却又似乎重若千钧的行李袋,最后一次,目光深深地、仿佛要将每一寸陈设都刻入脑海般,环顾这间充满了安宁气息的卧室。
然后,他转身,决绝地、却又脚步虚浮地走向院门。
赵小虎早已奉命等候在此,见他出来,立刻迎上前,伸手去接行李。
两人手指交接的瞬间,赵小虎借着院门外透进来的天光,清晰地看到了铁路眼底那片未来得及完全掩去的、猩红的血丝,以及眼周无法掩饰的微肿。
他心头一酸,忍不住压低嗓音,几乎是耳语般叹息道:“大队长……您这次,又打算这么……偷偷走了?连声招呼都不跟成才先生打?”
铁路垂着眼,视线死死钉在脚下被岁月磨得光滑的青砖缝隙里,仿佛那里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需要研究。
他甚至不敢抬起哪怕一寸目光,投向身后那扇半掩的、通往温暖与安宁的院门,仿佛那门后不是他心心念念的人,而是能将他所有伪装和坚持瞬间融化的、滚烫的岩浆。
他没有理会赵小虎带着不忍的疑问,甚至没有发出任何音节,只是径直绕过车身,拉开越野车的后门,弯腰坐了进去。
脊背挺得笔直,如同钢钎插入地面,可那僵硬里透出的,却是一种近乎脆弱的紧绷。
他目视前方,语气淡得像被海风吹干了所有水分,涩得发苦,却又带着不容任何人置喙的、属于指挥官的最后强硬:“开车。”
赵小虎将行李袋妥帖地放在副驾驶座上,自己坐进驾驶位,系好安全带,却还是没有立刻发动汽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