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只能将所有的想念、所有的煎熬、所有的愧疚,都死死压在心底最深处。
抱着那个藏着衬衫的、冰冷而贫瘠的枕头,在每一个浪涛声声、思念蚀骨的不眠之夜里,独自吞咽下这杯由自己懦弱酿成的苦酒,艰难地熬过一天又一天。
特训间隙那点可怜的休息时间,他从不像其他队员那样凑在一起打牌、吹牛、谈论家乡的姑娘。他总是独自一人,寻一处远离人群的礁石,沉默地坐下,面朝北方。
北京在遥远的内陆深处,隔着千山万水,他看不见四合院的一砖一瓦,看不见成才的一颦一笑。
只能凭借记忆,一遍又一遍,反复描摹那人的眉眼轮廓,回想他说话时不疾不徐的温润语调,凝视人时专注而清澈的眼神,还有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仿佛能包容一切的温和气度。
他会近乎刻板地遵守着成才叮嘱过的一切:
按时服用王主任开的、用简陋水壶温着的药丸;尽量保证哪怕只有二十分钟的午休;
受伤或不适时,不再像从前那样逞强硬扛,而是如实告知随队军医;
甚至在帮厨时,会试着用有限的食材,模仿成才熬煮养生粥的手法,虽然味道天差地别,但那蒸腾的热气和模糊的相似感,也能给予他片刻虚妄的慰藉。
这份深入骨髓的思念,没有宣之于口的告白,没有写在纸上的情书,没有任何外露的、可以被捕捉的表达形式。
它被铁路用冷硬如铁的外壳层层包裹,严严实实地藏了起来。
只偶尔,在不经意间,泄露于训练间隙那转瞬即逝的恍惚眼神里,泄露于深夜怀抱枕头时那几乎化为实质的孤寂背影里,
泄露于每一次望向北方时那沉静而悠远的目光里,更泄露于他刻入日常作息、近乎本能般遵循的、所有与成才相关的细小习惯里。
铁路将这份蚀骨灼心、却又无法言说的想念,连同分离的痛苦与自责的煎熬,一起熬炼成了沉默的、却更加顽强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