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身后那五十道笔直的身影瞥了一眼,声音低了几度,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心疼:
“侦察连那个,黑脸的,十二年老兵,敌后侦察能趴草丛三天三夜不动弹。去年军区比武,格斗第二。可有什么用?初中文化,考学考不上,指标挤不进去。”
他又指了指队伍后排几个沉默寡言的:
“那几个,通讯、爆破、警戒全优,有一回野外拉练,背着四十公斤装备走六十公里,脚底板磨出血,愣是没掉队。”
他收回目光,声音更低了,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艰涩:
“我们团,真正能拿出手的尖子,就十个。剩下四十个……”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师里其他团塞过来的。都是实在没办法了,跟我这儿递话,说老团长,你路子宽,给孩子们指条活路。”
他抬眼看向成才,那双在训练场上从来不服输的眼睛,此刻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又有几分恳切:
“我知道,这是给你添麻烦了。可这些兄弟,一身本事扔了可惜,总不能……真回去种地。”
他没再说下去。
院子里很静,风吹过银杏叶,沙沙轻响。
成才静静听完,目光落在那五十人身上。
黑脸的那个,手背上全是老茧,站姿依旧标准如刀裁。后排几个,肩宽背厚,眼神沉静,没有多余的表情。
他看着他们,忽然没有说话。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像被猛然掀开的旧皮箱。
那年,南疆,雨季刚过。
他带着一个排,三十七个人,从集结地出发。都是刚完成新训的小伙子,最大的二十三,最小的十九,喊他班长,眼里有光。
他带着他们穿插、潜伏、攻坚、死守。
然后——
一个、两个、三个。
茂密的丛林,湿热的坑道,黎明前那场没有援军的伏击。
他最后清点人数时,站在残阳里,满身血污,对面只剩四个人。
四个。
成才的指尖在袖口下轻轻蜷缩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