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团长的军靴重重踏在厂房满是油污的水泥地上,“咚”的一声闷响,震起一片混合着金属碎屑和黑灰色机油的浮尘。
他眉头紧锁,额头上深刻的皱纹因为愤怒和焦灼而显得更加凌厉,几乎拧成了一个疙瘩。
“胡闹!简直是胡闹!铁路这小子,还有张胜寒!行动为什么不汇报?眼里还有没有纪律!”谁去都行,怎么能带着张胜寒去呢?
窗外,原本零星的炮火声陡然变得密集起来,沉闷的爆炸声像滚雷一样一波接一波地传来,距离显然比之前近了许多。
爆炸的震动清晰地传导到地面,厂房那简易的铁皮屋顶被震得嗡嗡作响,连接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偶尔有流弹尖锐的嘶鸣声划破夜空,从屋顶上方极近的距离掠过,让人不由自主地缩一下脖子。
政委用衣角匆匆擦了擦脸上的灰尘和汗渍,脸色比窗外的夜色还要凝重:“老曾!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
听这动静,他们肯定是判断出敌人有异动,或者发现了更紧要的目标,来不及请示就先扑上去了!
当务之急是支援!既要确保他们伏击任务能完成,把人囫囵个儿带回来,还得防止敌人狗急跳墙,反向冲击咱们这核心区域!”
他说着,手已经按在了腰间那台老式884步话机的皮套上,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曾团长猛地伸出手,一把按住了政委的手腕,力道不小。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神里翻涌的怒火被一种更深的、属于老指挥员的沉凝锐利所取代。
“慌什么!支援肯定要支援,但不能乱!”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像钉子一样,
“铁路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兵,我知道他。这小子胆大心细,战场上嗅觉比狼还灵,他敢带着人提前动,
就一定是抓住了稍纵即逝的战机,有七成以上的把握!胜寒那丫头更不用说,她捣鼓出来的东西,什么时候掉过链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厂房里那些沉默的机床和半成品,最后落在脸色发白的王所长身上,语气缓和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