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国安看着两人又要“撇下”他,眼珠一转,一个箭步凑到铁锅旁,拿起勺子就往锅里捞:“哎!等等!给我也留点!我还没吃呢!饿死了!” 他动作飞快,生怕慢了就被铁路“克扣”了。
铁路回头,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低声道:“锅里多着呢!你自己盛!别吵她!” 说完,不再理会王国安,护着脚步有些发飘的张胜寒,径直朝后罩房走去。
曾团长、教导员、葛大壮等人看着张胜寒被铁路“护送”离开的背影,再看看锅里翻腾的鸡肉和旁边正埋头苦干、给自己盛了一大碗的王国安,表情都复杂极了。
曾团长最终摇了摇头,嘴角带着一丝无奈又释然的笑意,对教导员低声道:“看见没?再厉害……也还是个娃儿。一碗热乎肉,比啥灵丹妙药都管用。”
教导员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在本子上飞快地记着什么,大概是在记录战士们的战后心理状态与基础需求满足的重要性。
王国安端着满满一大碗肉,心满意足地找了个角落坐下,也顾不上烫,呼噜呼噜地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还含糊不清地对着铁路和张胜寒消失的方向嘟囔:“哼,重色轻友……有异性没人性……不过……这肉炖得是真香!老铁手艺见长啊!”
后罩房深处,隔间里温暖依旧。土炕散发着令人安心的热度,那条深灰色的毛毯铺得整整齐齐。
铁路看着张胜寒几乎是闭着眼睛摸索到炕边坐下,就要抬脚。
铁路急忙蹲下,帮张胜寒脱掉沾满泥泞和血污的外套和鞋子,张胜寒然后像只找到窝的猫一样,直接把自己摔进毛毯里,蜷缩起来。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依赖感。
几乎在她躺下的瞬间,均匀绵长的呼吸声就响了起来。她甚至没有拉上毯子,就那么侧卧着,半张脸埋在柔软的毯子里,沾着油渍和黑膏的脸颊在炕火的映照下,显露出一种毫无防备的宁静。
铁路站在炕边,静静地看了她几秒。看着她脸上那混合着油污、黑膏、血迹和泥土的“杰作”,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他轻手轻脚的拿起自己的水壶,又从墙角的包里掏出自己的毛巾,浸湿拧干。
他走回炕边,小心翼翼地蹲下身。温热湿润的毛巾,带着他特有的、皂角的干净气息,极其轻柔地覆上她的脸颊。他没有试图擦掉那层防水的伪装膏,那太费劲,而且现在也没必要。他只是极其轻柔地,一点一点,擦拭着她嘴角、下巴、额头那些被油汤和泥点弄脏的地方,避开伤口和伪装膏的核心区域。
毛巾拂过她紧蹙的眉心,似乎想将那残留的疲惫和杀意也一并拂去。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
睡梦中的张胜寒似乎感受到了这份温柔,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些,无意识地往温暖的毯子里更深处缩了缩,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
铁路的动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更加柔软。他仔细地擦干净她能擦的部分,将毛巾放回盆里。然后,他轻轻拉起毛毯,盖在她身上,仔细地掖好被角。做完这一切,他默默地添了几根柴进炕洞,让火焰保持旺盛,最后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轻轻掩上了门。
门外,祠堂里隐约传来王国安满足的咀嚼声和其他战士的低语。门内,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均匀的呼吸声。铁路靠在门边的土墙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战斗、饥饿、疲惫……在这一刻,似乎都被那碗炖肉和这方温暖的天地暂时隔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