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舱第三层。铁门。
门缝里透出一线光——烛光,在晃。
林远站在门前没推。耳朵贴上去。里面没有声音。
“有人吗?”
没人应。但他听见了呼吸——很轻,很匀。像一根线在黑暗里绷着。
“里面的人知道我们来了。”沈映月说,“他在等。”
他推门。烛光涌出来。里面没有人。一盏油灯搁在墙角。墙壁上刻着一行字:
“你来晚了。他已经走了。”
沈映月站在墙前没碰那行字。她的影子先碰了——光从背后照过来,影子投在墙上,覆盖了八个字的一半。
“我爹来过。写这行字的时候手在抖。”
林远蹲下来看那行字下面的墙壁——灰尘下有一道弧形痕迹,像一张弓。
“他本来要射谁?”公主问。
“不知道。收手了。”
“怎么知道?”
“弦是松的。箭射出去弦会断。这里没有箭痕。”
沈映月蹲在他旁边。肩膀碰到了他的肩膀,没有移开。
“我爹不会射箭。”她说,“他会刻弓。刻的弓弦总是松的。他说弦松了就不会伤到人。”
“阳明先生说知而不行等于不知。”林远说,“你早就知道墙里有人。没有说。你的‘知’是假的。”
“不是假的。是太重了。行起来太难。我怕。”
“怕什么?”
“怕行到最后,墙里走出来的是我爹。”
油灯跳了一下。
门外,刘若愚停了一步。他看了一眼里面——看到沈映月蹲在林远旁边,看到她的手压在墙上。停了一步,然后继续走了。
“刘若愚认识这张弓。”林远说。
“确定?”
“刚才他停了一步。不是看我们。是看墙上的弓。”
他站起来把油灯举高,照着墙壁最高处。还有一行字,更小更轻,被油烟的积垢盖住了:
“灯在。海在。刘福的笔迹在。”
三句话,三个物证。
“灯在——建文帝的灯还亮着。”小厨娘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海在——海一直在。”公主说。
“刘福的笔迹在——刘福还在写。”林远说。
沈映月的影子投在墙上。弓弦在影子里是满的,在墙上却是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