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天方的时候,沈映月的手腕上还是四根线。阿依莎的血染红了第四根。但在上船之前,阿依莎叫住了她。
“你手腕上的线,要再加一根。”
“加谁的?”
“加你自己的。”阿依莎说,“你替你爹等,替你娘等,替我等,替林远等。你忘了替自己等。你手腕上四根线,没有一根是你自己的。你把自己的等,漏掉了。”
沈映月低头看手腕。四根线。四滴血。没有一滴是她自己的。她等的人太多了。最后把自己等丢了。
“我自己的怎么加?”她问。
“用你的血。”阿依莎说,“你自己的血。你身上最热的那滴。不是指尖的血。不是针尖的血。是心口的血。心头血最热。等的人,要用最热的血。因为等是凉的。要拿血来温。”
沈映月的手停在心口。她抬头看阿依莎。阿依莎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一根极细的红线。线和沈映月手腕上的一模一样。
“我娘留给我的。”阿依莎说,“她说——‘这是你爹的船队从天方带回来的。波斯红线。朱砂染的。等你等到了人,就把线给他。告诉他,这线能缝住等。缝住了,就不会再散。’”
沈映月接过线。线很细。轻得像没有重量。但捏在手里,有极轻微的暖。像还带着阿依莎的体温。
“缝住等?”她问。
“缝住等。”阿依莎说,“把两个人的影子缝在一起。你不等他了,他也在。他不在,影子在。影子在,等就不散。”
沈映月把红线系在左手腕上。第五根。她自己的。她没有用刀尖刺心口。她只是把手按在心口,停了三息。然后她把手指按在第五根线上。指腹上,慢慢渗出一滴血。极淡。极红。像从心里蒸发出来的一滴露。
“我的等,上线了。”她说。
阿依莎笑了。那笑很轻,像海风把橄榄叶吹得翻了一面。她伸手,把沈映月手腕上的五根线一根一根抚摸过去。摸到第五根的时候,她停住了。
“你等的人,会回来的。”她说,“你有五根线。四根是别人的。一根是你自己的。自己的线最细。但最细的线,勒得最深。深到骨头里。深到等的人走了,线还在。线在,人就会回来。”
沈映月转头看海。海面上什么都没有。但远处有白帆。是来接他们的船。船上站着一个穿灰袍的人。是沈怀瑾。
不。是一个影子。一个被海风吹斜的影子。沈映月知道,那是她的幻觉。她爹还在鸡足山。可她的眼睛在等。等得久了,看什么都像归人。
“走吧。”她轻声说。
阿依莎站在岸上。没有上船。她说她要去旧港。往西南走。走陆路。沈映月说可以一起走。阿依莎摇了摇头。
“你走海。我走陆。”她说,“海快,陆慢。你先到鸡足山。我后到旧港。我们在不同的路上等。最后在鸡足山见。”
“你什么时候来?”
“等我数完三遍月亮。”阿依莎说,“我在旧港撒完土。看完海。然后去鸡足山。等我到了,你把我的小指骨埋进橄榄树根底下。等树根吸了骨头的味道,你爹的锁链就软了。锁链软了,你就能把他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