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家,这些菜团子,我都买了。”
老妇人愣住了,随即老泪纵横,连连磕头。
“谢谢大人!谢谢大人!”
洪天贵福扶起她,把菜团子递给林彩新,又看了那个小女孩一眼。
小女孩正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他。
“小妹妹,你几岁了?”
小女孩怯生生地说:“六岁。”
洪天贵福点点头,站起身,走了。
走出很远,他还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小女孩还站在原地,望着他的方向,一动不动。
“林侍卫长,”他说,“记下那个地方。明天让人送点粮食过去。”
林彩新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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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老宅,天已经黑了。
洪天贵福坐在书房里,看着桌上那一堆奏报、信件、地图,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有人盯着,有人议论,有人想破坏。他帮过的每一个人,都可能变成负担,变成把柄,变成别人攻击他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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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停不下来。
停下来,就是死。
“殿下,”林彩新端着一碗热汤进来,“喝点汤,暖暖身子。”
洪天贵福接过汤,喝了一口,忽然问:“林侍卫长,你说,我做的这些事,到底有没有用?”
林彩新愣住了。
“殿下怎么这么问?”
洪天贵福摇摇头:“就是有时候会想。城外那些流民,我给他们发粮,让他们活下去。可他们活下去了,将来就能过上好日子吗?湘军打过来,他们还能活吗?”
林彩新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殿下,末将是个粗人,不懂大道理。可末将知道一件事——”
他蹲下来,看着洪天贵福的眼睛。
“殿下做的那些事,末将都看在眼里。那些流民,也看在眼里。他们心里记着殿下的好,将来殿下有事,他们就会帮殿下。这不是买卖,是人心。”
洪天贵福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林侍卫长,你是个明白人。”
林彩新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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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洪天贵福还坐在书房里。
他拿起笔,开始写信。写给石达开,告诉他人已安全回到天京,枪炮已送到,安庆的事就拜托了。写给罗孝全,感谢他牵线搭桥,问他还有没有别的洋商愿意来做生意。写给李世贤,让他继续盯着城外那些流民,有情况随时禀报。
三封信写完,夜已经深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外面的风吹进来,凉凉的,带着雨后的清新。天上的云散了,露出一轮弯弯的月亮,清清冷冷的,照着这座沉睡的城市。
咸丰八年的四月,就这样过去了。
安庆有了洋枪洋炮,天京的流民安顿下来了,游击营在皖南打出了名气,洋商也开始来做生意了。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可他知道,前面的路还很长。
湘军还会来,天京城里的暗流还没有平息,洪秀全的身体……不知道还能撑几年。
他需要做的事,还有很多很多。
窗外的月亮静静地照着,不说话。
洪天贵福站在窗前,望着那轮月亮,忽然想起穿越前那个世界。
那个世界也有月亮,可那个世界的月亮,没有这么亮,没有这么近,没有这么冷。
那个世界,已经回不去了。
这个世界,是他要待一辈子的地方。
他深吸一口气,关上窗,转身走向床边。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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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