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到家了

五班的宿舍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烟草、汗臭和泡面汤的独特气息。

阳光从蒙尘的窗户斜射进来,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细小尘埃。

三张高低铺中,只有两张还保持着完整结构,剩下一张的下铺被拆卸下来,成了堆放杂物的平台——几个压扁的矿泉水瓶、几本卷边的军事杂志、一个锈迹斑斑的哑铃,还有半包开了封却没人认领的红塔山香烟。

许三多的目光扫过这一切,嘴角却不自觉地上扬。

那些没叠的被子像一个个发酵过度的馒头,随意堆在床铺上;桌上的扑克牌散乱地铺开,几张还保持着被甩出去时的嚣张姿态。这场景在新兵连绝对会被视为洪水猛兽,但在此刻的许三多眼里,却比任何规整的内务都更让他感到亲切。

你们班长呢?何红涛的声音明显提高了八度,昨天就说了要来新兵,怎么连个欢迎也没有?

李梦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上那副好牌——黑桃同花顺,他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待了两年才抓到这么一手好牌。老魏的喉结上下滚动,像只被掐住脖子的公鸡。薛林则盯着自己的脚尖,仿佛那里突然长出了一朵蘑菇。

报告指导员,老魏终于被推举为发言人,他的声音像是从地缝里挤出来的,班长输了牌,伙房里正煮面条呢。

话音刚落,伙房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接着是班长老马标志性的骂娘声:他娘的盐罐子又打翻了!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老马像阵旋风般冲进宿舍。他系着条油渍斑斑的制式围裙,脸上贴着的纸条被呼吸吹得上下翻飞,活像京戏里的丑角。

唉哟嗬!报告指导员!老马敬礼时,一张写着我是猪的纸条正好糊在他眼睛上,您咋这就到了?我寻思着得黑天才到呢!

何红涛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伸手扯下老马脸上的纸条,发现下面还藏着三张,分别写着再输就剁手找羊五班最菜。这些字迹各不相同,显然是三个兵轮流写的。

我怎么说你?何红涛的声音里透着疲惫,你在三连待的时间比我还长。你看这内务...

老马转身面对自己的兵时,表情立刻从谄媚变成了狰狞:李梦、老魏、薛林!你们让我咋说?!

李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被子团成了个抽象派雕塑;老魏抓起扑克牌来了个天女散花式收牌法,结果一半掉进了抽屉,一半撒在了地上;薛林则试图用脚把地上的烟头踢到床底下,却不小心把拖鞋甩到了何红涛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