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草原五班 1

昏黄的台灯下,李梦的钢笔尖在稿纸上悬停了足足十分钟,洇出一团墨迹。他猛地撕下第一张纸,揉成团砸向墙角的字纸篓——那是个用炮弹箱改装的专用垃圾桶,里面已经堆了十几个同样的纸团,最上面那个展开能看到人生的真谛在于...的半截句子。

托尔斯泰收工啦!老魏的嗓门震得窗玻璃嗡嗡作响。他正盘腿坐在床上,用扑克牌叠金字塔,已经叠到第七层,阎锡山、沈万山,哥几个支桌子啊!

薛林从被窝里探出头,军绿色背心肩带滑到胳膊肘:我啥时候又改叫阎锡山了?他头顶翘着两撮头发,活像雷达天线。

你沈万山,他才阎锡山。老魏的牌塔倒了,扑克牌雪花般落在水泥地上,我打算给咱全班凑出五座大山...突然压低声音,班长来了!

门轴发出年迈般的吱呀声。

老马带着一身夜露的气息走进来,作训服肩头还沾着星辉。许三多跟在他身后,像只初入狼窝的幼犬,鼻尖微微抽动——屋里混合着汗臭、烟味和泡面汤的气息对他而言却像回家的信号。

又支上了?先停。老马敲了敲床架,锈屑簌簌落下,跟你们说个正经。

老魏的扑克牌地甩在桌上:有听呢,伟大的伏龙芝同志。他模仿着苏联电影的腔调,胡子拉碴的下巴一抖一抖。

老马清了清嗓子,喉结像颗上下滚动的核桃。他习惯性地去摸烟,却在看到许三多清澈的眼神时缩回了手:指导员再次对五班状况表示了看法...

一天一查我一天叠三次被子,李梦头也不抬地数着稿纸页数,可他一月也不来一趟啊!他的指甲缝里还沾着蓝色墨水。

老马的手指突然攥紧了床栏,关节泛白:起立!内务是给人查看的吗?声音震得天花板上的蜘蛛网簌簌发抖。

是给自个舒服的,薛林小声嘀咕,却利索地跳下床,所以我们做得还不赖。他的袜子破了两个洞,大脚趾正不安分地扭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