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眼皮缓缓合拢,意识迅速被黑暗和疲惫拖拽着下沉。
在即将陷入昏睡的前一秒,他仿佛用尽最后一丝清醒,呢喃出几个破碎的字眼:“那……连长……你也……歇会儿……”
高城听见了,却没应声。只是从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仿佛不屑。但他高大的身躯依旧稳稳地坐在那张并不舒适的椅子上,没有离开。
他甚至又伸出手,轻轻拉了拉史今肩头的被角,确保盖得严实。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的风声和史今渐渐变得平稳悠长的呼吸声。
昏暗的灯光下,高城看着史今那张苍白却终于安然睡去的脸,看着他缠着纱布的胳膊,
看着他即便在睡梦中依旧微微蹙起的眉头,心里那股持续了整夜的、混杂着后怕、自责、震惊的钝痛,
似乎并没有完全散去,但却实实在在地,被眼前这份“至少这个兵安全了”的踏实感,冲淡、压住了一些。
他就这样静静地坐着,守着,仿佛一尊沉默的守护神。过了许久,他才极低地、几乎微不可闻地嘀咕了一句,语气复杂,带着疲惫,带着无奈,更带着一种深植于骨血的责任与爱护:
“真是……上辈子欠了你们这帮小子……”
高城轻手轻脚地走出病房,走廊里昏暗安静,只有远处护士站亮着一盏小灯。
他走到拐角处那部老旧的黄色军用座机旁,拿起听筒,手指因为之前的紧绷和寒冷还有些僵硬,但拨号的动作却异常稳定。
电话接通,传来连队值班室熟悉的声音。
“我高城。” 他开门见山,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让炊事班立刻动手,炖一锅鸡汤,要浓,油花儿给我撇干净, 多用老母鸡,多放红枣、枸杞、姜片,驱寒补血的那种。炖好了,用保温桶装好,尽快送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