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城显然极度不习惯这个姿势,身体绷得有点僵,但他还是模仿着刚才史今的样子,一只手揽住许三多,另一只大手,略显笨拙却努力放轻力道,拍在许三多瘦削的后背上。
他的声音依旧不温柔,甚至有点硬邦邦的,像是在下达命令,却又奇异地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
“许三多,听好了!我,高城,钢七连连长,现在命令你不许哭了!我在这儿呢,钢七连也在这儿呢!他们,”
他环视了一圈屋里屋外的兵,声音提高了一点,
“史今,伍六一,甘小宁,白铁军,成才,还有外面所有的兵,有一个算一个,谁也别想走!都给我老实待在钢七连!陪着你!这是命令!听见没有?!”
他一遍遍重复着,没什么技巧,甚至有点词穷,翻来覆去就是“不许哭”、“我在”、“都在”、“这是命令”。可那声音里的斩钉截铁,
那怀抱里传递过来的奇异温度,以及听到高城声音时,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的、近乎本能的服从感,竟然慢慢地起了作用。
许三多趴在这个坚硬又温暖的怀抱里,听着耳边那不容置疑的、带着硝烟气的话语,感受着那一下下虽然笨拙却沉稳的拍抚。
前世今生那些关于离散的噩梦,那些独自在张家古楼面对无尽寂静的恐慌,仿佛被这强硬而又实在的承诺暂时驱散了。
他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从嚎啕变成呜咽,又从呜咽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最后只剩下睫毛上挂着的泪珠和鼻翼轻轻的翕动。
极度的疲惫和高烧带来的眩晕终于压倒了一切,他的眼皮越来越沉,最后,在这令人安心的“命令”和怀抱里,歪着头,沉沉地睡了过去,只是眼角还残留着一道湿亮的泪痕。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几乎能听到彼此心里那块大石头落地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