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班长在骗他。
班长笑得越轻松,他心里就越疼。
这一走,班长就再也不会回来了,再也不会有人摸着他的头说“三多,好样的”,再也不会有人在他摔倒时毫不犹豫地伸出手。
他想扑上去抓住班长的手,想跪下来求班长别走,可班长却轻轻推开了他,动作温柔,却不容抗拒。
然后,班长背起那个小小的行李卷,转身,走出了宿舍门。
背影挺直,步伐坚定,没有一丝犹豫,没有回头。
“班长——!!班长你别走——!!”
许三多在梦里撕心裂肺地哭喊起来,声音沙哑破碎,充满了被遗弃的委屈和无边无际的绝望。
他趴在冰冷的床铺上,身体蜷缩成防御的姿势,剧烈地发抖,眼泪汹涌而出,迅速浸湿了床单。
守在床边的史今,被这突如其来的、充满悲恸的哭喊惊得浑身一颤。
他听着那一声声“班长别走”,看着许三多在睡梦中痛苦蜷缩、泪流满面的模样,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拧绞,疼得他瞬间喘不过气,眼眶骤然通红,温热的液体迅速盈满。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手指带着轻微的颤抖,极其轻柔地抚上许三多汗湿的、凌乱的黑发,声音哽在喉咙里,努力挤出温柔的安抚:
“三多……三多不怕……班长在呢,班长在这儿,不走……班长不走……”
坐在一旁椅子上的高城,指尖夹着一根未点燃的香烟,早已忘了动作。
他眉头锁死,目光紧紧钉在许三多痛苦的脸上。
他听不懂那些梦话里具体的场景所指,但他听懂了那哭声里的恐惧、依恋、以及……仿佛失去全世界的巨大悲伤。
那一声声“班长别走”,像带着倒钩的鞭子,抽在他的心口。
他忽然想起许三多发烧时含混喊出的“我把七连看丢了”、“就剩下我一个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酸楚和沉重感猛地攫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