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继续翻涌,颜色变得灰败。
是钢七连改编解散时的场景。
熟悉的营房空空荡荡,床铺整齐却冰冷,墙上的锦旗和“不抛弃不放弃”的标语依旧鲜艳,却再也映不出往日沸腾的热血与喧嚣。
卡车引擎在窗外低沉地轰鸣。
甘小宁,那个总是乐呵呵的甘小宁,蜷缩在卡车后斗的角落里,把脸深深埋进臂弯,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发出压抑的、小动物般的呜咽。
他想走过去,想像以前那样搂住战友的肩膀,可是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是站在原地,背脊挺得笔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连一滴眼泪都不能流。
他是班长,
他学着班长的样子,站在雨里送他 —— 就像那天班长送他去师部,雨浇透全身,身姿依旧挺拔,只安安静静站着,用一场沉默的目送,藏起所有不舍。
他必须撑住,必须笑着送别每一个人,哪怕心里早已被挖空了一大块,鲜血淋漓。
然后,是连长。没有正式的告别,没有冗长的叮嘱。
只是在某个清晨,他看见连长房间的门虚掩着,里面个人物品已经清空。
那个总是高昂着头、吼声震天的男人,选择了最沉默的方式离开,把一座空荡荡的、只剩下回忆的钢七连营房,留给了他一个人。
梦,忽然陷入了彻底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静得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听见灰尘在光线里缓缓飘落的声音,听见心脏在空旷胸腔里孤独跳动的声音。
“安静……好安静……” 许三多在梦中无意识地呢喃,声音里充满了孩童般的恐惧,身体蜷缩得更紧,“只有我……就剩下我一个人了……”
恍惚间,他感觉自己飘了起来,一直在飞,飞过草原五班低矮的营房,飞过钢七连空旷的训练场,飞过老A基地那片熟悉的营区。
梦里的老A基地很热闹,篮球场上有人在奔跑呼喊,袁朗穿着一件普通的作训T恤,抱着胳膊站在场边,
嘴角噙着那抹熟悉的、有点痞又有点暖的笑意,看着场上争抢的队员们。阳光很好,洒在他身上,连发梢都闪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