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医走之前,也说了,他底子好,扛得住。咱们再守一会儿,天亮了,温度就该下了。”
他了解三多。孩子看着轴,看着硬,可心里最是善良和柔软。这一刻的许三多仿佛才是,他当初招兵时候,那个怯懦的男孩。
如今能这么哭出来,闹出来,哪怕发着烧,也比把一切都闷在心里、一个人硬扛着强。
高城停下踱步,站在那儿,眉头还皱着,但眼底那层急火似乎被史今平缓的语气浇熄了些,换上了更深的困惑和一种拿这情况没办法的无奈。
他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又伸手试了试许三多的额头——还是烫手。
“得,你总有你的道理。”他语气依旧硬邦邦的,带着点认命般的烦躁,但也透出体谅,
“那你赶紧给我挪个地方,靠边歇会儿去!瞪眼熬一宿了,白天三班那一摊子事,新兵训练,合成化进度,哪样离得开你?你趴下了谁顶?”
他说着就去拽史今的胳膊,动作直接,没什么温柔可言,但意图明显——他得让这个同样疲惫不堪的班长去休息。
史今的手臂轻轻一让,避开了他的手,摇了摇头。
他拿起那块被许三多体温焐热的毛巾,在床脚水盆里重新过了凉水,拧到半干,又小心地敷上去,这次换到了许三多的颈侧。
“连长,我来吧。”他抬眼,看着高城,眼神温和却坚定,
“天快亮了,你回去躺会儿。白天全连的训练、合成化的推演,还有团里可能下来的事,都得你撑着。你才更不能倒。”
他知道高城。看着脾气爆,嗓门大,好像什么都不往心里去。
可钢七连百十号人,桩桩件件都压在他肩上,他比谁都累,也比谁都上心。
这一宿,高城嘴上没几句好话,可那坐立不安的样子,那不时探过来的手,都写满了不放心。他不能再让连长耗下去了。
高城被噎了一下,一时没说出话。
他拧着脖子,憋了几秒,才一屁股坐回椅子上,那椅子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