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奶奶看着我们行礼,特别是看着婠绾那稚嫩的动作,眼中那层麻木的寒冰似乎又融化了一瞬。
她伸出手,似乎想摸摸婠绾的头,但抬到一半,又缓缓放下,最终只是摆了摆手。
“你们今后……就叫我杨奶奶吧。”
她说道,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我看你们也累了很久了,脸上都带着伤,先进去休息休息吧。
这炕……虽然硬了点,但铺上这被子,总比露宿强。奶奶先走了,有什么事儿,就到隔壁喊我。”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便走出了这间充满过去阴影的屋子,轻轻带上了那扇吱呀的木门。
“谢谢杨奶奶!”
我和婠绾(陈静)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清晰地传入她的耳朵。
老太太佝偻的身影在门外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她只是极轻微地摇了摇头,
一声低得几乎被风吹散的叹息飘了过来:
“可怜的娃啊……哎……这世道……”
那叹息里浸满了沧桑与无力,随即,她拖着沉重的脚步,慢慢走回了主屋。
门扉隔绝了外面的光线,也隔绝了杨奶奶那沉重的心事。
小小的偏房里,只剩下我和婠绾,以及那股挥之不去的、陈旧而压抑的气息。
紧绷了几乎一整夜、又亡命奔逃的神经,在确认暂时安全的这一刻,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般的疲惫和酸软。
每一寸肌肉都在尖叫,被荆棘划破的伤口在寂静中隐隐作痛,精神更是透支到了极限。
“哥哥……”
婠绾小声唤我,小手紧紧抓着我的衣角,
大眼睛里也满是倦意,还带着一丝对这陌生昏暗环境的怯意。
“没事了,婠……静静,”
我赶紧改口,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杨奶奶是好人,这里很安全。我们……休息吧。”
我指了指那张土炕。
走到炕边,我抖开那床杨奶奶拿来的旧被子。
被面粗糙,带着皂角和阳光晒过的干净气味,在这陈旧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珍贵。
我将被子铺在冰冷的草席上,尽量铺得平整些。
“来,躺下。”
我抱起婠绾,将她轻轻放在炕上靠墙的内侧,用被子盖好她小小的身体。